那不是地下工作者在暴露之後常有的倉皇逃命的樣子，而是一種危機之中訓練有素的撤離動作，掩護，交替，警戒，斷後，每一步，都像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本能一般。
“先生？”
見著蘇明遠的樣子，陳墨身體微微一凜，忍不住輕聲喚道。
抬手止住了陳墨的動作，重新站首了身體的蘇明遠緩緩開口，聲音格外的低沉而緩慢。
“他們的言行舉止，不像是地下工作者應有的狀態。”
稍稍頓了頓，又很快重新組織好了語言的蘇明遠這才繼續說道。
“雖然他們的行事風格同樣隱秘，可即使是最優秀的地下工作者，身上也難免會帶上一些長期潛伏的痕跡。”
“謹慎，多疑，習慣性的隱藏自己，甚至，始終都會對身邊的所有人保留一絲懷疑，可是……他們不一樣。”
“他們做事的風格，互相之間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配合，還有帶我們撤離時的姿態……”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一個詞一般，眼中驟然迸發出一抹明亮的光芒。
“軍人。”
這個詞一齣口，不僅蘇明遠自己愣住了，就連陳墨，也跟著頓在了原地。
“他們是軍人。”
又緊跟著重複了一遍，而這一次，蘇明遠的語氣己然變得十分篤定。
“不是我們常見的那些散兵遊勇，不是靠著一腔熱血拼殺的游擊隊，更不是和我們一樣的地下工作者，他們是真正的，訓練有素的軍人。”
“可他們當年不是說，他們是自發組織的抗日小隊嗎？”
這個答案是陳墨怎麼都沒想到的，她不由得脫口而出跟著問道。
“嘴長在他們身上，怎麼說不還是由他們自己說了算嗎？”
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終於反應過來的蘇明遠身體也跟著放鬆了許多，就連想到他們即將去執行的那個艱鉅的任務，都再沒了方才那般的緊張與擔憂。
“現在看來，那隻不過是一個託詞，或許那時候，他們並不希望我們去深究這些東西，我想，他們真正的來歷，一定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的多。”
“軍人？可如果他們是軍人的話，是哪邊的軍人？”
眼中的震驚還沒有褪去，陳墨幾乎是下意識的說道。
“國民黨？不可能啊，國民黨的精銳部隊，包括軍統我們都接觸過，沒有這樣的，咱們自己的？那也不對吧？”
“咱們的戰士和地下黨的行動方式完全是兩種不同的體系，而且咱們的隊伍雖然英勇，可裝備和訓練水平……”
她沒有把話繼續說下去，可蘇明遠卻明白她的意思。
八路軍的隊伍，雖然鬥志昂揚，雖然同樣在戰場上不怕犧牲，可在裝備和訓練水平上，他們確實還遠達不到“幽陵”展現出的這種程度。
而且，他們的眼睛裡，除了那些她尋常可見的一些情緒外，還隱藏著一種她根本說不清的東西。
那是一種平靜，一種自信，一種……在面對任何危險的時候，都成竹在胸一般的，超乎尋常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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