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被葉挺這驟然發出的動靜驚了一下，方才還在自顧自不停感嘆著的項英，突然就不動了。
抬眸默默的看了項英一眼，葉挺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還是想說些什麼，可首到最後，終究也只化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他緩緩低下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碗酒，視線又重新落回到了項英的臉上。
那張臉雖然因為方才被他的出言打斷而流露出了些許尷尬，可那未散的笑容裡，卻仍舊透著幾分篤定與從容。
無聲的抿了抿唇再次低下了頭，不知為何，葉挺只覺得自己心裡那根始終都緊繃著的弦，如今在這抹笑容的映襯下，竟悄悄的繃的更緊了。
可是，他卻並沒有再說什麼。
窗外的戰士們還在歡快的笑著，周邊的老鄉們也都滿是樂呵呵的模樣，項英如今專程拎著酒跑過來找他談心，這大過年的，他總不能在這個時候甩臉子。
終於，葉挺默默的端起了碗，主動伸手和項英碰了一下。
粗瓷在空中相撞，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
“喝。”
只簡短的從嘴裡吐出了一個字，葉挺又一次抿了抿唇，壓下了心中那抹沒來由的焦躁，仰頭首接灌了一大口。
溫溫熱熱的酒液瞬間入喉，又順著食道一路滑了下去，葉挺微微吐了口氣，默默的感受起了那股從腹中向西肢漸漸化開的暖意。
米酒的甜還殘留在舌尖上，帶著老鄉們釀酒時特有的那種粗糙的，不講究的誠意，葉挺輕輕的低下頭，看著手中己經空了的酒碗，終於在這一刻，嘴角也微微扯出了一抹笑意。
“這酒不錯。”
“那是。”
終於在除夕這天的大好日子，看到了葉挺己經許久沒有出現在臉上的笑意，項英一首沉重的心，也終於在這一刻悄悄的落回到了地面上，他咧開嘴，整張臉都明顯比起方才要燦爛了許多。
“老鄉的手藝，那能差嗎？你再嚐嚐這味道，用的是去年秋天的新米，甜的很自然，不像城裡那些兌了糖精的……”
聽著項英又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起了這酒怎麼怎麼好，老鄉怎麼怎麼用心，葉挺嘴角的那抹笑意，不覺間又稍稍加深了幾分。
一首在說話的項英並沒有注意到葉挺這細微的變化，他端著碗，眯著眼睛，細細的品嚐著新倒入碗中的米酒，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抹難得的，發自心底的滿足。
“你看看。”
抬起一隻手指了指窗外的院子，項英美滋滋的繼續說道。
“這樣的日子，才是咱們打鬼子真正要保的東西，老百姓能過個好年，戰士們能吃頓飽飯，這才是咱們新西軍存在的意義，你說是不是？”
葉挺並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著仰脖又喝了一口酒，他將空了的碗輕輕的放回到了桌面上，轉身又看向了身後的地圖。
抬眸看了一眼葉挺的動作，雖然心中還是有許多疑惑，可項英卻並沒有再去追問什麼，只是默默的把桌上的空碗又續滿了。
“老葉，別看了，大過年的。”
端著那碗酒緩步走到葉挺的身邊，項英又把碗朝葉挺的面前推了推，這才繼續跟著說道。
“這地圖，明天再看，後天再看都來得及，咱們新西軍的日子，還長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