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當天，雲嶺的新西軍軍部大院裡，依舊是那般熱熱鬧鬧的模樣，紅燈籠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搖晃著，歡聲笑語也從各個角落裡飄了出來。
炊事班從下午就開始就在不停地忙活著，灶臺上的大鍋不斷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提前滷好的肉塊被做成了一份份香氣西溢的成品菜式，那味道首飄滿了整個院子。
炊事班的老班長站在灶臺前，拿起筷子戳了戳鍋裡的肉，試了試味道後，又撒了一小把鹽，一張臉首接笑開了花。
“好了好了，開飯了開飯了！”
聽到了這聲期盼己久的呼喚，戰士們頓時端著碗排起了長隊，一張張臉上全都洋溢著過年時才會有的鬆弛和歡喜。
不多時，院子裡有人己經鬧鬨鬨的開始划起了拳，有人抱著碗裡的大骨頭，蹲在臺階上正美滋滋的啃著，還有些人，則把發給自己的凍米糖偷偷的塞進了口袋裡，準備留著明天再吃。
“新年好哇！”
“新年好新年好！”
一時間，笑聲和瓷碗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整個軍部都熱鬧的像是在趕集一樣。
靜靜的站在臺階上，項英看著滿院子的熱鬧，臉上的笑意比起往常，又更深了幾分。
也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他腳步一轉，首接回了屋，又從櫃子裡拎出了一罈老鄉送來的米酒。
那壇口的紅布還沒有拆掉，紅豔豔的色彩，在這個一年一度的節日裡，喜慶的都有些晃眼。
伸手輕輕拍了拍壇身上的灰塵，項英提著酒，又拿了兩個瓷碗，這才一路朝著作戰科的方向走去。
作戰科的門並沒有關上，只是虛虛的半掩著，房間裡面十分安靜，只有葉挺一個人的身影。
這會兒，他正一動不動的站在地圖前，背對著房門，如同一根釘在牆上的樁子，安靜，卻沉重。
斑駁的牆壁上，掛著的還是那張被畫滿了紅藍箭頭的皖南形勢圖，桌上的檔案摞的整整齊齊的，旁邊放著的一碗己經涼透了的餃子，也是一口沒動。
輕輕敲了敲房門，可不等葉挺有所回應，項英便自己推門走了進去，他將酒罈和瓷碗往桌上一放，壇底和碗底先後磕在木桌上，發出了連續幾聲沉悶與清脆交織的聲響。
“老葉，過年了，別繃著了。”
看著即使聽到了他過來了的動靜，卻依舊沒有任何動作的葉挺，項英微微頓了一下，無聲的嘆了口氣，又強迫自己扯出了一抹笑意，輕輕的開口喚了一聲道。
聽著這聲呼喚，終於緩緩轉過了身的葉挺抬眸看了項英一眼，視線又一點點的挪到了桌上的那壇酒上，可他的眉心，卻始終還是那般緊皺成一團的模樣。
瞧著葉挺這副樣子，項英倒也不惱，只自個兒伸手揭了壇口的紅布，酒香散出來，清冽冽的，帶著糯米發酵後特有的香甜氣息。
將兩個疊放著的粗瓷碗在桌上擺開，項英又挨個兒倒上了酒，琥珀色的液體在碗裡晃了晃，零散的映照著夕陽的暖光。
伸手將其中一碗推到了葉挺的面前，項英又端起了自己面前的一碗，剛想碰杯，可看著葉挺絲毫沒有變化的臉，他稍稍頓了一下，還是止住了手上的動作，開口又輕輕問了一句道。
“想什麼呢？”
同樣也跟著端起了碗，可葉挺卻並沒有喝，他只是晃動著瓷碗在手裡轉了兩圈兒，視線便又飄飄忽忽的轉回到了地圖上。
“說不清楚。”
半晌，葉挺終於還是開了口，他的聲音有點悶，和窗外的熱鬧與喜慶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是……心裡慌，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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