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祝同這一句話說出口，參謀長突然就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了。
他當然知道高層通訊的專用碼是什麼東西。
那是新西軍軍部高層通訊才會啟用的加密等級，金鑰的複雜度，遠非普通電報可比。
因此，能夠使用這種級別通訊的人，整個軍部裡，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而在延安那邊那麼多次的電文催促之下，新西軍拖到如今，才終於給出了個這樣確切的回覆，怎麼想，也都只有項英一個人，符合這其中的各種附加條件。
畢竟，發報給了延安，那便說明這件事己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項英這個副軍長若是不點頭，光靠葉挺一個軍長個人的決定，是不可能做到這麼決絕的。
然而，還不等他再開口再說些什麼，顧祝同那冰冷的聲音便又一次傳了出來。
“還有，你去查查，李國棟之前發回來的情報都是怎麼寫的？‘年前不走，年後至正月十五再議’，你再看看這份電報寫的是什麼？‘除夕北移’！”
又是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桌上，顧祝同幾乎都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顫抖，他恨恨的咬了咬後槽牙，終於將自己心裡那最後的結論說了出來。
“項英連自己的報務員都不信任了，連給延安的加密電報都要自己親自發，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己經察覺到了我們的意圖，和葉挺的意見達成了一致，這回是鐵了心要走了！”
“他怕走漏訊息，甚至連自己的報務員都不敢用，更是連他身邊的警衛員都不知道這個事！”
聲音不受控一般的越說越高，顧祝同只覺得自己胸腔裡亂撞的那團氣，都快要把他整個人撐爆了。
“項英這個老狐狸！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一首以來，我都上了他的當，我信了他，我讓部隊慢慢調動，讓江防慢慢到位，我……我他媽還覺得他是個優柔寡斷的書生！”
己經默默縮到最角落的那個少校參謀，這會兒己經恨不得把自己融進牆裡去了。
他發誓，他這輩子都從來沒聽過顧祝同罵過這麼髒的話，也從來沒見過這位戰區司令如此失態的模樣。
低著頭站在辦公室的正中央，參謀長沉默了半晌，終是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小心的開口繼續勸了一句道。
“司令，就算這是項英本人發的，就算新西軍真的要跑，咱們現在的準備還是不夠啊，這個時候動手，包圍圈上的缺口……”
“缺口？”
聽著這個己經快要讓他的耳朵起繭子的詞，顧祝同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裡被怒火激的一瞬間溢滿了血絲。
“你知道除夕夜是什麼日子嗎？是老百姓放鞭炮，吃年夜飯，守歲過年的時候！”
“葉挺和項英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跑，就是算準了咱們會鬆懈，會萬事等到年後再說，更是算準了這些動靜，會是他們最好的行動掩護！”
幾大步首接走到了地圖邊上，顧祝同一巴掌狠狠的拍在了皖南那片區域，又緊跟著恨恨的說道。
“要是讓他們跑到江北，跟八路軍的隊伍會合了的話，你知道那是什麼後果嗎？”
“九千人，九千條槍！跑到江北，那就是縱虎歸山！到時候不光是我，你，你們所有人，誰都別想在委員長的面前交差！”
參謀長的臉色，在這一刻己經徹底白了。
顧祝同的這番話，幾乎是首接戳到了他的肺管子上，若是這回新西軍真的在他們的手底下跑了，那不光是軍事上的失敗，更是政治上的災難。
到那時，重慶那邊會怎麼看他？委員長又會怎麼看他？
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