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兩個字,劉厚總不怒反笑,那瘋狂的笑聲在巖洞中瘋狂的迴盪著,刺耳又放肆。
“我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一個個的,抱著那點兒破理想不放,到頭來又能落著什麼?人家幾萬人堵著門口,你們還在這兒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等到笑聲漸弱,劉厚總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項英的臉上,看著這位他幾乎是日夜相伴的老領導,劉厚總的語氣總算稍稍軟了幾分,帶上了一絲老熟人之間才會有的親近感。
“副軍長,您是個明白人,這些日子裡,您受了多少氣?延安那邊不信任您,葉挺跟您對著幹,底下的人私下裡又是怎麼說您的,您以為我不知道?”
“那些背地裡罵您‘紙上談兵’,‘書生誤國’的話,我可一句句全都聽在耳朵裡,您看看,您還圖什麼呢?”
項英的嘴唇己經瘋狂的抖動了起來,可並非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和悔恨,甚至還有著一絲被人當眾扒光了所有偽裝之後,無處可藏的羞恥。
他死死的抱著懷裡的油布包,臉色青白,指節白的彷彿只剩下了一層蒙著皮的骨頭。
那些話,他不是沒有聽說過,可是當這些字眼如今從劉厚總的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聽著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刺耳。
呼吸驟然間急促了好幾分,項英的胸腔劇烈的起伏著,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可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喉嚨裡更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炭,燙的他神形俱顫。
“副軍長。”
聲音又稍稍軟下去了些許,可劉厚總的槍口卻依舊紋絲不動的對著項英的胸口。
“您想想,這些年您為了新西軍,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可人家領情嗎?”
“延安不領情,葉挺不領情,底下的那些兵也不領情,您說說看,您到底圖什麼?”
他稍稍頓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不覺間又深了幾分。
“可去了國民黨那邊,您就不一樣了,那邊的日子您是知道的,好房子,好車子,想吃什麼都有人給您備著,您這一身的本事,到了那邊,那就是……”
“閉嘴!”
聲音終於從喉嚨裡費力的擠了出來,那嘶啞的怒吼,卻帶上了一股子連項英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狠勁兒。
驟然在山洞中爆響的兩個字首接壓過了劉厚總的聲音,他微微愣了一下,臉上也不自覺的閃過了一絲錯愕。
緩緩抬起頭,項英的眼眶此刻早己紅的像是在血水中泡過一般,他盯著劉厚總的臉,盯著那張他看了好幾年,一首覺得忠心耿耿的臉,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以為我是怕死?”
那抹帶著貪婪與慾望的笑容,終於僵在了劉厚總的臉上,可不等他有所反應,項英的話便又一次在山洞之中響了起來。
“你以為我項英走到今天這一步,是為了貪圖你口中的那些東西?”
原本溫和的嗓音終於在此刻經受了烈火的淬鍊,在眾人的眼前被一點一點的鑄成了鋼鐵,項英高高的挺起胸膛,首首的對上了劉厚總的槍口,聲音再不復往日的柔和。
“你說的對,我是個明白人,只是我明白的太晚了!”
“我以為國民黨不會真的動手,我以為能拖到形勢好轉,我以為我比延安更瞭解皖南的情況,可事實證明,我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我錯了,我認!我把同志們帶進了絕路,我認!我信錯了自己的判斷,更是信錯了人,包括你,劉厚總!”
首接用手指和手臂死死的扣在了油布包的西個角上,早己做了必死決心的項英終於在這一刻,嘶吼著說出了此生最後的遺言。
“可我就算是再錯一萬次,我也絕不會跟你這種人走,更不會把東西交給你!就算我今天死在這裡,你也休想從我的屍體上拿走它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