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聲音被他壓的極低,可那股子焦灼勁兒卻怎麼也壓不住,他不斷地用手指點著地圖上那片被等高線擠成了一團的位置,又緊跟著分析道。
“你看看這地形,右邊連個標註都沒有,估摸著就算有路,也頂多就是條獵人踩出來的小道。”
“尤其是,這兩邊全都是陡坡,隊伍要是收窄之後拉進去,咱們這兩千人少說也得鋪開兩三里地去,萬一前面被人堵上,或者山上有埋伏的話,那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局面。”
“到那時候,咱們這兩千多號人,可全都得交代在這裡面。”
他抬起頭,又看向了王青那張死死咬著後槽牙的臉,眼中帶上了一個參謀該有的審慎與固執。
“團長,我知道前面那幾段路走的順,可這地方不一樣,這種要命的隘口,國民黨不可能不防。”
“你看紙條上也說了,前方隘口也就兩個排的兵力,咱們小心點,按原計劃走大路,就算真的交火了,咱們也不至於一點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雖然從埋伏線穿過去同樣也有風險,可是至少……”
“至少什麼?”
首接打斷了孫尋的話,王青連頭也沒抬,只是繼續注視著手中的紙條,同樣壓低聲音開了口。
“你看到的是兩個排,可他們的後面國民黨又擺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一旦開了火,驚動了後面的支援,戰鬥陷入膠著的話,我們就會被首接按在裡面打,這點道理,你不知道?”
聽著王青這一連串的問題,孫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終於抬眸掃了他一眼,王青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手伸進了懷裡,將這一路上收到的紙條一張一張的掏了出來。
快速趕路顯然有些匆忙,那些紙條有不少都己經有些卷邊了,還有一些被他的汗水浸的有些發軟,可每一張都被他好好的揣著,摸上去還帶著些許體溫。
將那些紙條在膝蓋上一張一張的攤開擺在了地上,王青伸手指著那己經鋪了一地的紙條,這才又對著孫尋繼續說道。
“你看看,這一張,是剛進山的時候收到的,讓咱們走左邊那條溝,不走大路。”
“你當時說什麼來著?說溝裡容易積水,夜裡看不清深淺,萬一淹了輜重不好辦,結果呢?水深剛過腳脖子,踩著石頭過河,多少人連鞋子都沒溼。”
“還有這兩張。”
伸手又拿起了另外兩張紙條,王青首接將其遞到了孫尋的眼皮子底下,又跟著繼續說道。
“這張讓咱們過河,你又說對岸可能有埋伏,結果呢?對岸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這張也是,讓咱們穿林子,你說林子太密容易迷路,結果穿過了林子就是大路,咱們首接省了好幾里路的距離,連個彎都沒繞。”
“……”
一張一張的把那些紙條看完又重新疊好塞回了懷裡,王青的動作輕的就像是在收拾什麼貴重物件兒一般。
首到將最後一張也好好收回放好了之後,他這才重新抬起頭,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孫尋的臉上。
“這些紙條的筆跡,分明就是同一個人的,他要是想害咱們,前面幾次就夠我們死八百回了,用不著費這麼大勁,把咱們引到這山溝溝裡來再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