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完，孫尋己經徹底沉默了，他緩緩低下頭，又看了一眼地圖上那片密集的等高線，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可話到了嘴邊，還是被他嚥了回去。
並沒有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王青終於站起身，把帽簷又往下壓了壓。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可卻再不似方才蹲在地上那般還留有商量餘地時的語氣，如今的他，己然成為了一個在旁人眼中甚至有些“獨斷專橫”的指揮員。
“傳我的命令，全團按紙條指示路線行進，右轉進山，窄道通行，所有人保持安靜，快速透過，出了任何事情……”
他頓了頓，目光逐一掃過了面前幾個還想勸阻的參謀的臉。
“我一個人擔著。”
這話一說出口，周圍再沒了任何的異議，兩千多條人命所帶來的壓力，就這樣被王青一句話，狠狠的頂在了自己一個人的肩上。
命令依次傳下去的時候，隊伍裡不是沒有反對的聲音，兩千多號人，鑽這麼一條連地圖上都沒有標註的窄道，在正常人的眼裡看來，只要被國民黨逮到，那就是甕中捉鱉，連跑都沒地方跑。
可是，不等這些質疑聲傳來，王青己然站在了整個隊伍的最前面，第一個邁步拐進了右邊那條荒草遍地的小路。
有了領導的帶頭行動，隊伍裡也迅速沉寂了下來，那些反對的微弱聲響，也在指揮員那霸氣的行動中被快速壓了下去。
那條路，確實很窄，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容納一個人透過，揹著槍的戰士們側著身子，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動著，頭頂的樹冠，把整片夜空都遮的嚴嚴實實。
他們的腳下，是鬆軟的腐葉和溼滑的石頭，稍不注意就會一腳踩空，可沒有人出聲，所有人都在關注著身前身後的戰友們，遇到了危險，也都是第一時間伸手相助。
兩千多人的隊伍被拉的極長，前面的己經快要出谷了，後面的還在往小路上拐著，可是沒有任何人在這種時候，開口說話或者抱怨。
他們只是默默的摸著黑朝前走著，唯一的動靜，只有那刻意控制的腳步聲，還有零星因為裝備碰撞而發出的輕微聲響。
果然，這次的指路，依舊沒有辜負王青的期望，那條路，確實是通的。
沒有伏兵，沒有哨卡，甚至連一道絆鎖都沒有，兩側的山坡上安安靜靜，只有夜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會偶爾響起一下。
兩千多人，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從國民黨防線的側後方穿了過去，沒有任何人，出現任何的傷亡。
出谷的時候，孫尋正走在王青的身後，他緩緩回過頭，看了一眼那條被夜色重新吞沒的窄道，喉結無意識的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一路上，他實在是有太多的問題想不通，可是現在，他終於還是確認了一件事。
那張不斷出現在他們隊伍最前方的，用筆寫出的一行行小字，比他們手裡的地圖，更好使。
等到天邊終於泛起了魚肚白的時候，右側部隊，也終於成功穿越了那片佈設著層層封鎖的山區。
兩千多人的隊伍就這麼站在山坡上，看著前面豁然開朗的平地，臉上紛紛露出了劫後餘生才會有的暢快笑容。
走出來了，整整一夜，他們就這麼完好無損的走出來了。
默默的站在王青的身旁，孫尋看著遠處那條通往北方，再無阻礙的大道，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張始終都沒有派上用場的地圖，突然意識到自己一首以來的反對，是多麼的可笑。
“團長。”
終於，他輕輕的開了口，緊張了一夜的神經在這一刻放鬆了下來，他的嗓音也透著幾分嘶啞的味道。
“這些紙條……到底是什麼人留下的？”
王青並沒有回答，他只是從懷裡掏出了那張最後出現的紙條，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那些還帶著些許溼潤感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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