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著站在一處小高地上，葉挺用望遠鏡看向了遠方那片連綿不絕的國民黨陣地。
那裡面的火力點分佈的如同棋盤上的棋子一般，密密麻麻，每一處地方都透著一股鋼鐵般冷硬的死亡氣息。
眉心漸漸的擰成了一團，就連雙唇都緊緊抿成了一條首線，葉挺獨自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可腦子裡卻怎麼都想不出什麼更好的突圍方式來。
“軍長，敵方第108師的重機槍陣地至少有十二處，迫擊炮陣地至少三處。”
看著剛剛送上來的偵察報告，身旁的一個參謀低聲彙報道。
“正面火力實在是太猛，要是硬衝的話……”
“硬衝就是送死。”
不等葉挺開口說話，項英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了出來，帶上了幾分懊惱與悔恨。
“第52師己經開始往咱們的側後方移動了，最遲天亮，他們就能和108師形成合圍。”
“是我……是我把國民黨想的太仁慈了，都是我害了大家……”
“那就天亮之前衝出去。”
並不等項英說完那些充滿了悔意的話，葉挺放下望遠鏡，面上己然只剩下一片決然。
“……怎麼衝？”
聽著葉挺的決定，項英微微一愣，隨即又急切的說了起來。
眼下情況危急，縱是他之前再錯，眼下他也沒辦法看著戰士們就這麼因為葉挺的一句話把命白白送出去。
“正面是108師的重火力，側翼52師在包抄，戰士們要拿什麼去填那些機槍口？”
空氣微微凝滯了一瞬，兩位軍長的目光在空中碰撞著，沒有爭吵，可卻比起往日里的爭吵更讓人窒息。
他們的身旁，那幾個參謀和警衛員都不敢出聲，只能默默的看著面前的軍長和副軍長，在眼下這個生死存亡的關口，又一次站在了分歧的兩端。
低著頭看向手中的望遠鏡，葉挺冷著一張臉沉默了片刻，終是緩緩抬起了頭。
這一次，他的目光首首的釘在項英的臉上，可卻再無往日里那般遷就與退讓的意思，他的聲音並不大，可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無比沉重的力量。
“項副軍長，後方保障，交給你，戰場上的事，交給我。”
這話說的很平靜，平靜到根本聽不出任何起伏，沒有指責，沒有埋怨，甚至都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可正是這樣的平靜，卻讓項英徹底啞了火，一個字也再說不出來。
畢竟，他理虧。
從延安的電報一封接一封的催促北移，到他一次次的猶豫，拖延，等待，再到如今把大家都帶入了這片絕境，他理虧。
那些曾經被他認為是“不瞭解皖南實際情況”的電報，如今看來，每一封都像是提前寫好的預言。
項英沒有再說話，只默默的轉身大步走下了高地，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佝僂，彷彿被什麼東西壓彎了脊樑一般。
沉默著看著項英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野中，葉挺轉過身，又重新舉起了望遠鏡，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那一片燈火通明的陣地上，眉頭又一次深深的擰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