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一眼，他便徹底沉默了。
火光，到處都是火光，被打爆的彈藥箱在燃燒著，扭曲的槍管在火光中泛著暗紅色的金屬光澤，士兵們如同沒頭的蒼蠅一般在陣地上胡亂的逃竄著，完全沒有了正規軍應有的冷靜與從容。
“咚——咻——”
又是一聲槍響聲從山谷裡驟然炸響，這一次，師長的望遠鏡也精準的捕捉到了前沿陣地上的一處變化。
那是一門正在被試圖轉移位置的迫擊炮，可還不等有人靠近，那門炮的炮管便在槍聲響起的瞬間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上半截首接被威力強悍的衝擊波震的飛出去了老遠，又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濺起了一片塵土，一旁正在搬運炮彈的一個炮兵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首接嚇得扔了炮彈扭頭就跑。
那炮彈在地上咕嚕嚕的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好在沒有引發爆炸，沒造成更加嚴重的後果。
可是，即使是他親眼見到了這一幕，他也還是不知道子彈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那聲槍響在山谷裡滾了好幾圈兒才慢慢消散，東西南北，槍聲和迴音根本分不清，全都是足以讓人頭皮發麻的轟鳴。
“媽的！撤！往後撤！”
這樣的火力根本就不是他們能夠應對的，為了避免更大的損失，這位身經百戰的國民黨軍第108師的師長，終於在這一刻下達了後撤命令，那聲音裡，甚至都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把剩下的重武器往後移！移出他們的射程！快！”
雖然下達了這樣的指令，可即使是他，也完全無法確定那些重武器究竟要後移多遠，才能不在對方的射程之內。
畢竟，他根本沒有看到敵人在哪裡，也不知道那個又像槍又像炮的玩意兒射程到底有多遠，甚至他連對方到底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些他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部署好的重火力陣地，正在被一種他此前從未見過的力量，一點一點的從他的手中奪走，摧毀。
而就在第108師前沿陣地上的官兵們抱頭鼠竄的時候，新西軍的前沿偵察小隊的幾個人，也趴在那處隱蔽的高地，死死的將望遠鏡扣在了眼睛上。
彷彿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他們就那樣一動不動的趴著，愣愣的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這一幕“神蹟”。
沒有人說話，甚至都沒有人敢喘大氣，他們就這樣傻傻的看著，看著那些他們反覆偵察，怎麼看都覺得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重機槍和迫擊炮，正在一架接一架的變成廢鐵。
“隊長……”
終於，旁邊的一個年輕的小戰士忍不住了，藉著山裡轟隆隆的炮火聲，他壓抑著嗓音裡的顫抖，不住的衝著身旁一個年齡稍長的戰士喊道。
“那是什麼炮？怎麼光聽見響，沒看到火光？”
那個隊長並沒有及時回答小戰士的問題，倒不是他不想說，實在是……他也不知道。
他打了少說也有三年的仗了，一般來說，不論是什麼槍或者炮，他光是靠耳朵聽，就能聽出個八九不離十來，可是這種如同悶雷一般，又像槍又像炮的動靜，他還真的沒有見過。
不過……憑藉著戰場經驗，他還是很快給出了一個最淺顯的判斷。
“……不是炮。”
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那個隊長努力嚥了咽口水，這才跟著說道。
“是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