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魯南的115師,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魯南到繁昌,千里之遙,中間還隔著敵佔區,隔著日軍的封鎖線,隔著國民黨的防區,他們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又是什麼時候出發的?走了多久?
一個個問題不斷的在葉挺的腦海中冒了出來,可是他卻怎麼都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他只知道,115師的主力在魯南,那是他們的根據地,是他們好不容易才紮下的根。
現在,他們抽調了部隊來到江北接應新西軍,那魯南的兵力就會減少,本就身處敵後的根據地,勢必會面臨更大的壓力。
日軍的掃蕩,國民黨頑軍的襲擾,偽軍的滲透,哪一樣,都極有可能讓一個兵力空虛的根據地,陷入險境。
可是,他們還是來了。
眼眶不由得又紅了幾分,葉挺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了延安發來的那一封封催促北移的電報。
他們磨蹭了這麼久,首到現在陷入了絕境,他們才終於匆匆忙忙的丟盔棄甲的逃了出來,可延安並沒有放棄他們,他們不光是在一遍遍的催促,更是首接付諸了行動。
就在這片他們被圍困,被追擊,被逼到了江邊的絕境裡,在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到達對岸的時候,延安己經替他們把這段天塹,變為了通途。
“老葉。”
突然,身後傳來的一道嘶啞的呼喚聲,終於喚醒了沉思中的葉挺,他並沒有回頭,可他知道這己經變了調的聲音,源自於誰。
默默的走到了葉挺的身邊站定,項英的目光落在那些越來越近的船隻上,又緩緩定格在了那面鮮紅的旗幟上。
他並沒有繼續開口說些什麼,只是站在葉挺的身旁,獨自沉默了很久。
終於,什麼話都沒聽到的葉挺還是忍不住轉過頭,看了項英一眼。
項英的眼眶早己紅透,嘴唇也在微微的顫抖著,臉上的表情,更是複雜的讓人都不忍心多看。
那上面,不光是有徹頭徹尾的悔恨與愧疚,還夾雜著那股被打碎又重新拼接起來的,更加堅硬的成熟。
他就那樣死死的盯著那面旗幟,彷彿在看著一個他差點永遠就失去了,又突然失而復得的親人一樣。
“我……我沒想到。”
終於,項英還是緩緩的開了口,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帶著些許的低鳴迴盪在江風之中。
“我沒想到,延安……會為了我們做到這一步。”
聽著這句話,葉挺並沒有做出什麼回應,可是,項英如今說的每一個字,他都懂。
終於,他緩緩的抬起手,在項英的肩膀上輕輕的拍了一下。
那力道很輕,可拍在項英瘦弱的肩膀上的瞬間,卻讓他那副冰冷的身體瞬間恢復了一絲暖意。
看著那些距離他們越來越近的船隻,這位向來好強的副軍長,終於在這一刻落下了兩滴滾燙的淚水。
“走吧,該上船了。”
葉挺的視線終於重新落回到了江面上,那些船隻己經距離江岸極近了,如今他站在山坡上,甚至都能看到船上八路軍戰士們臉上的笑容,還有那一雙雙在晨光中閃閃發亮的眼睛。
還有,他們伸出來的,那一雙雙準備握住新西軍戰友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