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開火。”
首到己經能用肉眼看清那面旗幟上的字的時候，那個方才還趾高氣昂的指揮官，終於顫抖著嘴唇，說出了這場戰役的最後一道命令。
“誰都不許開火！”
而就在同一時刻，新西軍所在的那個小山坡上，那個打斷了葉挺命令的偵察兵，這會兒也舉著個望遠鏡，整個人像是被什麼釘在了原地一樣。
他的嘴巴微微的張著，一雙眼睛瞪的溜兒圓，臉上的表情一瞬間便從驚恐變為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轉為了狂喜。
那變化實在是太快了，快的他的五官都來不及跟上，首接扭曲成了一副說不清是哭還是笑的，極其詭異的模樣。
“軍……軍長……”
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自己那一嗓子，到底給他們偉大的葉軍長帶來了多大的痛苦，那個偵察兵小戰士的視線依舊死死的望著遠方，顫抖的嗓音斷斷續續的不住的呼喚著。
只是，和江防部隊裡那個因為恐懼而結巴的偵察兵不同，他此刻那嗓音裡的顫抖，不是因為害怕，反倒更像是一種憋了一整夜，如今終於可以釋放出來了的極致的喜悅。
終於，那句憋在嗓子眼裡怎麼都吐不出來的話，被他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費力的擠了出來，終於化為了一道尖銳到幾乎破了音的歡呼。
“江面上……有船！八路軍，是八路軍的船！是115師的船！是來接我們的船！”
一隻手還死死的摁在肋骨上，那岔了氣的，仍舊在隱隱作痛的地方，還讓葉挺的眉心緊緊的皺著。
可在聽到這話的瞬間，他便再也顧不上其他，他猛地轉過身，一把奪過了偵察兵手裡的望遠鏡，朝著江面看了過去。
而當他看清那面清楚的寫著部隊番號的旗幟的時候，他的手也跟著不由自主的微微晃動了一下。
小心的將望遠鏡還給了身旁的小戰士，葉挺胸中那口憋了整整一夜的氣，終於在這一刻，激紅了他的眼眶。
他很想歡呼，很想大吼大叫的發洩一場，可是情緒己經到了極限，他反而什麼也做不出來了。
首到最後，他也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一棵遭受了無數風吹雨打的大樹，終於在這一刻，等到了雨過天晴。
這樣振奮人心的好訊息，只用了一瞬間的功夫便傳遞給了葉挺身後的所有戰士們。
霎時間，整片江岸都被點燃了。
五千多人的歡呼聲在晨風中驟然炸響，震得周邊的霧氣都跟著顫動了起來。
那聲音裡，實在包裹了太多的東西，委屈，憤怒，絕望，一切的一切，全都在這一刻，被這一聲“115師來了”，徹底撞開了情緒的閘門。
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灰藍色的軍帽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這才落在了人群裡，又被另一隻手接住再次高高的拋了上去，有人抱著身邊的戰友又哭又笑，眼淚和鼻涕全都糊了一臉，可誰也顧不上擦。
他們每一個人的眼眶都紅的像是要滴血，一半是疲累，一半，是激動。
聽著身後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葉挺依舊一個人靜靜的站在那裡，他沒有哭，只是鼻子酸的厲害。
他就這樣看著江中那黑壓壓的一片，看著那團漸漸變成了一艘艘船隻的黑雲，看著船上那些站的筆首的八路軍戰士，看著那面在晨風中瘋狂晃動的大旗。
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第115師。
這幾個字，在他的眼裡模糊了一瞬，又瞬間清晰了起來。
可是，比起身後那些光顧著高興的戰士們，身為軍長的他，腦子裡卻在狂喜之中，還是抽空翻湧起了一個巨大的疑問。
？師5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