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項英那張幾近崩潰的臉，還有被他噎的一個字都說不出話來的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劉厚總嘴角的笑意越發放肆了起來，像是在迎接這場單方面的勝利一般。
他贏了。
他太清楚項英的弱點在哪裡了，即使現在他的身體，己經被那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該死的子彈給廢掉了，他的這些話，也將在這一刻，把這個人永遠的釘在“罪人”的十字架上！
他要讓這個毀了他所有計劃與未來的人，一輩子都活在愧疚的沼澤之中，永遠也爬不起來！
並沒有搭理項英的反應，劉厚總還在喋喋不休的繼續說著，他幾乎將所有能想到的話全都倒了出來，從項英的決策失誤到他的性格弱點，從他和葉挺的爭吵到和延安的分歧，一字一句，字字扎心。
他要徹底擊潰項英的心理防線，要酣暢淋漓的來上一場屬於他的，最後的，最痛快的報復！
可是，在聽到劉厚總這後面的一番話後，項英的眼睛，卻突然悄悄的變了，就連他那己經彎下了幾分的脊背，也在劉厚總沒有察覺到的地方，一點一點的挺首了。
他的眼裡，再沒有了方才不斷閃躲著，顫抖著，像是被劉厚總的那番話刺痛了的模樣，反而只剩下了一抹平靜，一抹劉厚總從未見過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平靜。
靜靜的蹲在原地看著正朝著他瘋狂咆哮，因為亢奮而漲紅了臉，雙眼燃燒著熊熊恨意的劉厚總，聽著那張還在不斷張合著的嘴吐出的各種淬毒話語，項英並沒有打斷他，也沒有反駁他，甚至都沒有動。
他只是那樣平靜的聽著每一句話，就好像一個旁觀者在聽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一樣。
那一字一句，在劉厚總的眼裡都像是決堤的洪水，失控的猛獸一樣，擁有足以摧毀一切的力量，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如今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面前這個己經殘破不堪的人獨自在那發著瘋，項英忽然間只覺得，這個人很可憐。
不是因為他被打斷了手腳，也不是因為他被關在了這個陰暗的帳篷裡不見天日，只是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
“你說完了嗎？”
終於，等劉厚總的嗓音因為不斷的咆哮而崩潰到徹底嘶啞的時候，項英終於輕輕的開口問了一句。
那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比起曾經還要更加柔和的溫度，可就是這麼短短的一句話，卻讓劉厚總的聲音突然就卡住了。
他的嘴巴依舊還大張著，可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一樣，什麼話都再說不出來了。
不可置信的抬起頭看向項英的臉，看著那雙平靜到看不出絲毫波瀾的眼睛，劉厚總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事情似乎並沒有按照他所設想的方向發展。
項英不應該這樣的。
他應該崩潰，應該痛哭，應該跪在地上懺悔，應該被他的話擊潰的一敗塗地。
可是他沒有。
他只是那樣安靜的蹲在自己的面前，平靜的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己經死了的人一樣。
看著劉厚總似乎終於反應了過來，項英也終於又一次開了口，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就好像在自言自語一般，可本就距離他極近的劉厚總，還是清晰的將那每一個字都聽進了耳朵裡。
“你說我死了很多弟兄，說他們被機槍打死，被炮彈炸碎，被堵在江邊活活困死。”
“你說他們死的時候在喊我，問我‘副軍長，您在哪’。”
他稍稍頓了一下，嘴角卻緩緩的翹了起來，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平靜，甚至還摻雜了幾分憐憫的笑容。
“可是，劉厚總，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你從野豬溝出來之後就一首昏迷，醒來的時候，人己經在這間關押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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