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遠鏡小幅度的晃動了一下角度,周毅身體微微一頓,聲音裡早己沒有了剛才的興奮,反而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羅成並沒有說話,因為,他也看見了。
訓練場的角落裡,有一群看起來像是老兵的戰士,正在那裡仔細的擦拭著手中的真槍。
那些槍,有漢陽造,有老套筒,還有從鬼子手裡繳獲的三八式,甚至還有幾把看起來像是清末留下來的老槍,連槍管都磨的發亮了。
那些槍,每一把都被擦的乾乾淨淨,看得出來保養的極好,可那種好,卻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好”。
“快看那邊,手榴彈。”
視線又悄悄的挪向了別處,周毅眉心微微皺起,又低聲說了一句道。
打穀場的另一邊,還有人在不斷的練習著投擲動作,他們的動作很標準,一看就知道是練了無數遍的。
可週毅和羅成全都看出來了,他們手裡拿著的,根本就不是實彈,而是鐵皮焊著,裡面裝著沙子,看起來重量跟實彈差不多的教練彈。
“根據歷史資料上的描述,實彈訓練每人平均不到兩枚。”
低低的開口說著話,羅成的語氣卻平靜的不像是在感慨,反倒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樣。
“這還是整訓期間的資料,平時估計連這兩枚都沒有。”
一向多話的周毅這會兒也默默的閉嘴了,他悄悄的將望遠鏡的倍數調大了一些,對準了一個正在練習刺殺的新兵。
那個新兵看起來不過才十六七歲,臉上稚氣未脫,胳膊和手上都纏著繃帶,隱約還能看見滲出來的血跡,可那位戰士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痛苦的表情,反而是一臉燦爛的笑容。
就好像初遇他時,那個剛剛從孤軍營裡死裡逃生的陳大山一樣。
默默的將望遠鏡放了下來,周毅靜靜的趴在岩石後方,平日裡一張笑嘻嘻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沉重。
“咱們的先輩們……太苦了。”
“嗯。”
聽著周毅的感嘆,羅成低低的應了一聲,卻並沒有再多說。
他們就這樣趴在那裡,安靜的聽著隨風飄來的操練的聲音,那一聲聲口令,一陣陣喊殺聲,在太行山的山谷裡迴盪著,如同一種無聲的誓言,也讓他們夢迴了那個曾經無比熟悉的綠色的軍營。
“你說……他們知道以後會贏嗎?”
冷不丁的一句問話傳入了羅成的耳中,扭頭看向了面上一派嚴肅與沉重的周毅,羅成沉默了兩秒,終是緩緩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我信,他們一定相信會贏。”
沒有再去追問這個問題,周毅微微定了定心神,終是重新舉起了望遠鏡,開始繼續在村落周圍晃悠了起來。
他的眼睛在目鏡的後方微微眯著,嘴角也緊緊抿成了一條線,幾乎整張臉都被他的胳膊給遮掩住了,看不出到底是什麼表情。
望遠鏡的視野,隨著他的動作也在緩緩的移動著,一路從打穀場到村口,又從村口掃到村外的小路,又一點點的從村外的小路,晃晃悠悠的移回了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樹的方向。
然而,只一瞬間,周毅的望遠鏡就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微微一頓,整個人便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定住了一樣,就連呼吸都跟著慢了下來,目鏡後方那雙一向活泛的眼睛,此刻也早己瞪的溜兒圓,就連瞳孔都不由得跟著微微顫動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