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終於又一次落到了左參謀長的臉上，聽到這話的彭老總，瞳孔似乎微微收縮了一瞬。
坦然的迎著彭老總的目光，左參謀長的語氣反而格外的平穩而篤定。
“老總，你問他們圖什麼，圖錢？揮手間能拿出幾十萬人所需物資的隊伍，他們不差錢，圖名？他們自己的名字，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
“圖地盤？他們把自己耗費心血養出來的人親手交給了八路軍，走的時候更是連自己的指揮部都讓出來了，知道他們要去上海，組織給出的那點兒東西，還都是硬塞給他們的。”
“所有的答案都己經被排除，所以我想，那麼那個最不可能的結果，就是唯一的答案，也就是……”
“他們什麼都不圖，就是想幫忙。”
眉心依然緊緊的皺著，但彭老總眉心的那道“川”字，卻似乎比起方才要淺了一分，他沉默了片刻，終是緩緩開了口，可話語中卻還是帶著些許的質疑與不解。
“什麼都不圖……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人？”
“以前我不信。”
並沒有給出確認或者否認的答覆，左參謀長老老實實的說道。
“但是看到那批物資和這些手冊之後，我想我信了。”
“從他們出現在我們的視線之內開始到現在，幾年了？他們要是真想圖什麼，按理來說早該開口了。”
“當年若是在抱犢崮的時候開口，115師欠他們一份大人情，在皖南的時候開口，新西軍欠他們一份救命之恩，這世上，難不成還能有比救命之恩還大的恩情嗎？”
“那時候，他們就是真要獅子大開口，組織上就是給不了的條件，也得想辦法給，但是他們沒有，不僅沒有，還不遠千里跑來又給我們送了一份大禮。”
說到這，左參謀長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終是將自己思考了許久的答案給說了出來。
“我想，他們沒有開這個口，從來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機會，那麼反過來看的話，他們不開口的理由，就只能是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想開口。”
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彭老總眼中方才那濃濃的警惕與質疑，終於還是被撬動了一道細細的口子。
半晌，他終是又一次開了口，聲音也恢復了慣常的穩重。
“你說得對，這個忙，他們己經幫了，不管他們想圖什麼，這份情，八路軍都得領。”
然而，下一秒，他的話鋒一轉，聲音又跟著低沉了幾分。
“但是，該查的還是要查，他們身上的秘密咱們查不出來，那也得查查他們送的這些東西有沒有問題，查這些手冊裡的內容，有沒有陷阱，還有，這批物資的來源，也得查一查，不能留有隱患。”
聽著老總的話，左參謀長認真的想了想，認同的點了點頭道。
“這個我贊同，信任歸信任，核實歸核實，兩件事不矛盾。”
需要私下裡交談的東西全都說完了，彭老總轉過身，大步的朝著門口走了過去，他一把拉開房門，腳步卻突然定在了原地。
灌進來的夜風吹的桌上的煤油燈都跟著晃了幾晃，他想了想，又回頭看了一眼正準備滅燈的左參謀長，跟著補了一句道。
“這些手冊，連夜抄寫，抄完之後，先送一份給129師，讓他們在實戰中檢驗檢驗，總之，是金子還是石頭，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