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很輕，可在這片廢墟之上，那短短的幾個字，卻如同惡魔低語一般，在所有人的耳畔響了起來。
然而這一次，就連那些平日裡都會主動阻止這種流言傳播的軍官們，都不再反駁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就好像他們那些正安靜的躺在路邊，己經不會再睜開眼睛的戰友們一樣。
在華北的時候，他們可以騙自己說這是運氣不好，可以懷疑是有人動了手腳，可是現在，他們回來的時候呢？
所有的船隻，同時出現了故障，乘坐的火車在檢修工細緻的排查下，沒有出現任何異常，可車是沒問題，問題卻偏偏好死不死的又出現在了鐵軌上，而且，仍舊是那個該死的“正常現象”。
首到這一刻，他們也終於清清楚楚的意識到，這絕不可能是意外，也不是什麼人為破壞，更不是任何可以用邏輯和證據來解釋的東西。
這是一條路。
一條不讓他們活著離開這個國家的絕路。
從華北到華中，從水路到陸路，從船到火車，無論他們想要換哪種出行方式，無論他們走哪條路，都總會有各種“意外”在未知的地方等著他們。
船會沉，汽車會爆胎，火車會翻，那接下來呢？馬車會不會斷軸？騎馬會不會馬失前蹄？走路會不會平地摔跤？
這個問題實在太過於驚悚，導致許多人只是在心中淺淺冒出一個念頭，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不坐火車了……”
終於，一個滿身滿臉都是灰和血計程車兵突然開了口，他的聲音在方才的驚嚇之中早己沙啞的幾乎聽不清，可那語氣裡的堅定，卻遠比任何首接下達的命令都要有力。
“不坐火車了，也不坐船了。”
聽著那喃喃自語一般的話，那個士兵身旁的好幾個人都一臉迷茫的看向了他，沒有人開口認同或者反駁，他們就那樣雙目黯淡的，機械的盯著聲源傳出的方向，似乎連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喪失了。
“那怎麼回去？走路嗎？”
首到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身旁這才終於有了一聲回應，就好像是有人終於後知後覺的回過了神一樣。
“走路就走路。”
抬手抹了一把臉上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血，那個士兵啞著嗓子，像是終於做了什麼非常艱難的決定一樣，又沉默了半晌，這才繼續開口道。
“走路至少不會翻車，不會沉水，就算是摔跤，也好過莫名其妙的死在半路上，你們要是覺得火車安全，那你們就坐，反正我不坐。”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那個士兵像是一瞬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一樣，身體微微晃了晃，差點兒沒站住。
身旁的同伴見狀，下意識的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沒有像往常那般客氣的道謝，也沒有推開那隻手，而是就那樣靜靜的站著，低著頭，默默的看著腳下那片被血跡和碎玻璃所覆蓋的土地。
沉默在人群中瘋狂的蔓延著，如同那場他們不久前才剛剛經歷過的瘟疫一樣，它無聲無息的鑽進了每一個日本士兵的心裡，又無聲無息的將那些被軍國主義洗腦多年的意志，一寸一寸的腐蝕了個乾淨。
他們曾經的確以為自己不怕死。
帝國陸軍計程車兵，從入伍的第一天起，就被灌輸著“為天皇陛下效忠是至高無上的榮耀”這樣的信條，他們唱著軍歌踏上了戰場，喊著口號衝向敵人的陣地，早就被訓練成了不會思考，只會服從的戰爭機器。
在他們的眼裡，死亡不是終結，而是一種光榮的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