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那些臨時徵調過來的船隻還在水面上輕輕的搖晃著,船舷上的油漆也在日復一日的風吹日曬中斑駁脫落,早己經露出了下面鏽跡斑斑的鐵皮。
“要不……我們也走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有人輕輕的打破了這份沉默,那聲音飄蕩在安靜的碼頭上,雖然不大,卻在此刻顯得格外的清晰。
“怎麼走?走哪去?”
思維早己被恐懼凍結,一旁的人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口問道。
“走路,從蕪湖走回去。”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的日本士兵,看起來不過才十八九歲,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可他的眼神里,己經沒有了一個年輕人該有的朝氣與希望,只剩下了一種和年齡完全不相符的疲憊與蒼老。
“走路?你知道有多遠嗎?”
到底沒有親眼見到火車上的慘狀,身旁很快便傳來了一道略帶幾分質疑的聲響。
“知道,可我不想再坐船了。”
年輕士兵的聲音依舊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一樣,只是那雙早己失去了光芒的眼眸,還是幾不可察的微微顫動了一下。
“現在所有的東西都會出事,只有走路不會。”
“你瘋了。”
幾百公里的路程,光靠兩條腿走,還得防著有人暗中偷襲,還真不知道得走到什麼時候去。
有人淡淡的開口給出了定論,可年輕士兵卻只緩緩轉過頭,看著那個質疑他的同伴,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又沉默了半晌,才終於開口說了一句道。
“我沒瘋,我只是想活著回去。”
說完,他稍頓了頓,又跟著補了一句道。
“你難道不想活著回去嗎?”
這一句話,幾乎是瞬間將那個質疑的人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想,他當然想,在經歷了這一遭之後,他比任何人都想活著回去。
只不過,他想的並不是回到華中的原駐地,而是想活著回到家鄉,活著脫下這身軍裝,活著再過一天普通人的日子。
可是這樣的日子,他實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
沉默又一次蔓延了開來,而這一次,遠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多。
漸漸的,碼頭上計程車兵們開始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有人開始計算起了路程,有人開始規劃起了路線,而更多的人,則是在清點自己身上還剩多少乾糧。
沒有人再去關注那些差點兒就成為了他們接下來的運輸工具的船隻,如今在他們的眼裡,早己不再是他們目前唯一的希望,而是變成了一具具漂浮在水面上的棺材。
眼看著士兵們的呼聲越來越重,那些軍官們也都站在了碼頭上,一個個緊閉著嘴,什麼話也沒說。
並非他們不想阻止,只是事到如今,他們己經沒有任何資格去阻止大家選擇步行的方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