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我們能做。”
等到眾人終於從情緒之中掙脫出來之後，從始至終都沒有說出一句話的韓鋒，也默默地從牆根下走了出來。
“這次行動，我們不僅要將那些要命的菌株，培養皿全都毀掉，還要把那些實驗記錄，把我們所看到的一切全都記錄下來。”
“1644部隊可以從南京城裡徹底消失，可日本人做的種種惡行決不能就此消散，我們救不了人，但我們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這份被他們掩蓋了幾十年的真相。”
這話就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的砸向了在場的所有人的心臟，隊員們的眼眸霎時間全都抬了起來，只是那一雙雙眼睛裡，再沒有了更多的痛苦，只剩下了一片決然。
悄悄的站在屋內，陸遠和方磊並排靠在土牆上，早將一切全都看在了眼裡。
他們其實早就己經醒了，就在周毅問出第一個問題的時候，他們就己經站在了那裡。
可是他們並沒有出面，也沒有出聲打斷，而是就那樣安靜的站著，聽著外面發生的一切。
因為，這不僅僅是這群小子們在答一道題這麼簡單，更是這些戰士們徹底成長起來的時刻。
只有靠自己的力量去透徹的思考完這個問題，他們才能真正的從單純的“殺敵”，漸漸的去靠近，去理解那個更復雜，更沉重，更接近戰爭本質的結論。
有些東西，不能教，只能讓他們自己去體會，去碰撞，然後才能在痛苦與掙扎之中，在自己的心裡長出答案來。
這個答案或許會不完美，甚至可能在別人的眼裡看起來是錯誤的，可那就是他們自己的答案，是他們用良心和痛苦換來的，誰也奪不走的，能夠讓他們在未來的無數個夜晚安然入睡的答案。
他們誰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去施加任何外力，否則，這些曾經優秀，今後也定然會更加優秀的戰士們，心中必然會留下一個足以讓他們的人生徹底傾覆的心結。
終於，等到院子裡又一次安靜下來之後，陸遠和方磊這才默默的從門口走了出來，他們並肩走進了院子，又在隊員們的身旁站定，眼底早己溢滿了欣慰與驕傲的光芒。
“該說的，你們都說了。”
稍稍頓了一下，陸遠終是緩緩開了口，那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讓人心安的力量。
“這次的討論，是好事，說明你們在思考，在成長，在用自己的良心去面對這個世界最黑暗，最複雜，最無解的一面。”
“這不是壞事，而是每個軍人都要經歷的一課，你們今天在這裡討論的每一個問題，你們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會成為你們今後在面對更加艱難的抉擇時的底氣與力量。”
“1644部隊這顆釘子，必須拔乾淨。”
輕輕點了點頭，方磊也跟著說了一句，等到眾人的視線再次匯聚到他的臉上之後，他這才繼續開口，將剩下的話接著說了下去。
“不僅是它，還有那些下命令的人。”
“1644部隊不是自己長出來的，而是有人讓它長出來的，拔掉這顆釘子，不足以告慰那些慘死在日本人手中的亡魂，只有拔掉了種釘子的人，才能讓他們不敢再生出這種邪惡至極的想法。”
目光緩緩落在了遠處己經漸漸昏暗了下去的天空上，陸遠一邊聽著身旁傳來的話語聲，一邊遙遙地看向了遠在幾百公里外的那座城市的方向。
是時候回去一趟了，他們得去給那些己經快要忘記“天罰”的人，加深一下記憶，更要讓那些肆意踐踏中國人的侵略者意識到，在這片土地上，有些賬，早晚要算，有些債，遲早要還。
“行了，收拾裝備，準備出發，目標……南京。”
再沒有說更多的話，陸遠沉聲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眼中滿是堅定的光芒。
屋子裡很快便被收拾的再看不到一絲一毫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痕跡，隊員們一個接一個的從屋子裡走出來，又在院子裡站成了整齊的一排。
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筆首的站在原地，如同十二棵在風中挺立的，永遠堅韌的白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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