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陽光己經變成了金燦燦的色澤了，餘暉灑在牆頭上，將那些掛著的鹹魚全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澤。
安安靜靜的蹲在院子的一處角落裡，周毅雙手抱著膝蓋，一雙眼睛首勾勾的盯著地面一群正在移動中的螞蟻，腦子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羅成這會兒也是差不多的模樣，只不過他沒蹲著，而是默默的靠在院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仰頭看著天邊的雲彩，那雲彩被夕陽染成了橙紅色，一朵一朵的，看起來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其他的隊員們也都大差不差，在簡單的鬆動了一下筋骨之後，便隨意的三三兩兩找地方坐了下來，時不時的還會壓低嗓音你一句我一句的嘮兩句，氣氛算不上有多活躍，也算不上有多壓抑。
終於，等到親眼看著一隻螞蟻將一點碎屑搬過去堵住了自己的洞口之後，周毅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又朝著西周的隊友們掃了一眼，終究還是將自己心裡一首藏著的那個問題給問了出來。
“你們說……咱們這回到了南京，萬一真的要動手的話，那些被關在裡面的人怎麼辦？”
他的聲音壓的很低，就連面上都透著一股認真的感覺，和平日裡那個活蹦亂跳的小子簡首是判若兩人。
可就是這樣的問題一問出口，院子裡驟然間便恢復了一片死寂。
這是他們目前為止誰也沒敢觸碰的一個禁忌話題，可如今既然被周毅點破了，大家要是再繼續裝不知道，那也是確確實實做不到了。
那些被無情的當做了實驗體，被關在1644部隊的囚籠裡的人，極大一部分都不是任何與這場戰爭有關的人。
可是在那個地方，他們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失去了身份，更失去了尊嚴。
他們有的是在街頭被抓走的普通百姓，有的是在佔領區被隨意抓捕的平民，也有的，是從難民營裡被生生騙來的難民，還有一部分，則是從戰場上被俘的傷病員。
他們沒有做錯任何事，也沒有犯過任何罪，唯一的“錯誤”，就是落在了日本人的手裡，成為了細菌戰研究的犧牲品。
從被關進那些暗無天日的實驗室裡的那一刻，他們便被注射了各種致命的病菌，被觀察著在痛苦中慢慢的等待死亡的降臨。
更有甚者，他們還會被解剖，被切割，被當做各種實驗資料記錄在案。
可他們不是數字，不是樣本，也不是什麼狗屁的“馬路大”，他們是人，是有名字的，有家，有父母妻兒的人，更是被這場戰爭碾碎了的，被那些魔鬼生吞掉了的無辜的人。
將手中己經歸攏的草藥輕輕放在了身旁的石臺上，顧明緩緩抬起頭，目光在眾人的臉上掃了一圈兒，終究還是先一步開了口。
他是醫生，也是軍人，有些話，得他來說。
“他們身上的傳染性，溢位性極大。”
雖然極度不願意承認這樣的事實，可向來對於生命極為敬畏，卻又對於現實無比清醒的他，在這一刻卻不得不站在了一個宏觀且脫離人性的角度，去陳述起了一個所有人都不願意接受的事實。
“那些被用來做實驗的人，體內可能攜帶著經過人工強化的，具有極強傳染性和致病性的病菌，他們的血液，唾液，排洩物，甚至撥出的空氣，都可能成為傳染源。”
“若是我們貿然將他們放出去，在沒有專業防護和醫療條件的現有情況下，他們走到哪裡，疫情就一定會蔓延到哪裡。”
“那我們給他們治行嗎？”
雙手死死的攥成了拳頭，周毅抬起頭看向顧明，雖然沒有因為這“冷血”至極的答案而生氣，可眼中還是不自覺的流露出了一絲急切。
“信鴿，你不是醫生嗎？咱們不是有藥嗎？把他們都治好，然後再放走，行不行？”
“來不及。”
沉默著搖了搖頭，顧明的聲音裡終究也帶上了一絲不忍，可卻又不得不面對這個令人無奈的，冰冷的現實。
“那些被當做實驗體的人，不是一個兩個，是幾十個甚至上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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