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從踏上前往南京的路,到在鐵柵欄外面,看到這些人那空洞的眼神的那一刻起,從他決定要用高效神經麻醉劑,讓他們在最不痛苦的情況下,安靜離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首在審判自己。
沒有人給他定罪,是他自己在給自己定罪。
“孩子,抬起頭來。”
看著面前這十二位年輕的軍人那低垂著的腦袋,老人突然又一次開了口,可這一次,那話語之中,卻滿是長輩對著晚輩的那種充滿了慈愛與寬容的,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抬起頭來,看著爺爺。”
這道聲音彷彿有著強大的力量,迫使陸遠聽話的緩緩抬起了頭。
老人的臉上從始至終都沒有憤怒與失望,甚至都沒有任何一絲負面的情緒。
他的身體裡像是在這一刻散發出了一抹柔和的微光,雖然很微弱,可卻像是一顆在廢墟之中閃爍的星火,始終都倔強的,不屈的,驕傲的亮著。
“好孩子。”
輕輕點了點頭,老人的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你們能冒險進來這裡看我們,能告訴我們中國贏了,能讓我們知道以後我們國家的人民日子會過的那麼好,我們己經知足了。”
“死,我們不怕,從被關進來的那一刻起,就己經不怕了。”
“我們只是怕死了都沒有人知道我們是怎麼死的,怕死了都不知道這場仗打贏了沒有,更怕死了都不知道我們的孩子們以後到底能不能過上好日子。”
“可是現在,我們不怕了,因為我們己經在你們的身上看到了孩子們的未來,我們己經很滿足了。”
其他的房間裡,那些始終都安靜聽著的那些人,也終於在這一刻緩緩點了點頭,雖然沒有說話,可那沉默的點頭的動作,卻擁有著任何語言都無法詮釋的力量。
那是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這些來自未來的中國軍人——
我們原諒你們了,不是你們的錯,你們己經做的很好了,不要再自責了。
抬手示意陸遠站起了身來,老人看著面前這十二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又沉默了許久。
終於,他緩緩的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被折磨的不成樣子的身體,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再次抬起頭,看向了陸遠所在的方向。
那渾濁的眼睛裡如今滿是淚光,可那從心底裡迸發出的滾燙的溫度,卻將他那早就寒如冰川的身體一點點的融化了。
“我們知道,你們帶不走我們。”
終於又一次緩緩開了口,老人的聲音十分平靜,完全不像是一個即將死去的人,反而更像是一個終於完成了心願,可以坦然面對一切的人。
“我們身上的毒,出去了也是害人,所以我們不走,就在這裡了,爺爺只求你們一件事,給我們大家一個痛快,行嗎?”
嘴角不自覺的向下撇了一下,陸遠靜靜的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終究還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好。”
艱難的吐出了這個字,陸遠那略帶沙啞的嗓音,如同一塊在黑暗之中驟然亮起的引路牌,朝著那充滿了光明的出口指了過去。
“我們會讓你們以最不痛苦的方式離開,你們會在瞬間失去意識,然後會陷入深度睡眠,之後……會在夢境中悄悄結束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