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面前越聽越震驚的小子們那一個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模樣，方磊突然默默的偏頭掃了陸遠一眼，果然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那抹一閃而過的得意與狡黠。
哭笑不得的輕輕搖了搖頭，方磊終是也跟著開了口，不過他並沒有和陸遠一樣去細細的解釋經過，而是反過來，問了還沒從這場棋局之中緩過勁兒來的小子們一個誰也沒想到的問題。
“你們幾個，真的就覺得西尾壽造沒有自己的小心思嗎？真的覺得他籤這道命令，只是因為害怕‘天罰’，想要保住自己的命？”
本就還沒轉過來的腦子突然之間又被糊上了一層謎團，隊員們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終是將目光齊刷刷的轉向了方磊的臉。
“山君，那洋蔥還得一層層剝呢，你就別賣關子了，再想不明白，我今天晚上都要睡不著了。”
苦著一張臉伸手戳了戳方磊的胳膊，羅成的聲音裡都不自覺的帶上了些許央求的神色。
瞧著這群小子們己經快要被逗的跳腳了，方磊忍不住輕輕的笑了一聲，總算是放過了他們，認認真真的開口說道。
“西尾壽造是隻老狐狸，他能在那個位子上坐那麼多年，能把那麼多比他更年輕，更有野心，更有背景的人踩在腳下，靠的從不止是運氣。”
“他籤這道命令，有我們逼他的成分，也有他自己想籤的成分。”
還真沒想過這種可能性，隊員們頓時紛紛瞪大了眼睛，面上那抹驚訝更是怎麼都化不去，不過方磊倒是沒有在意這些目光，他只稍頓了頓，便緊跟著解釋起了這其中的原委。
“細菌戰這個東西，本身就是一個燙手山芋，國際輿論的壓力更是不容小覷，用了這個東西，一旦戰敗的話，很可能會被追責。”
“身為中國派遣軍的總司令，他自然不想背這個鍋，雖然他不知道未來的走向，可他絕不會讓自己有在戰後的審判席上被當成戰犯給絞死的可能，更不會願意看到自己變成第二個東條英機。”
“但是，上頭的命令下來之後，他又不得不下令執行，可懷裡抱著這麼個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彈，還能睡得著覺的話，我都得誇他一句心態夠穩。”
說到這兒，方磊瞧著小子們那終於開始開竅了的模樣，面上的笑意又清晰了幾分，這才跟著開口說道。
“所以，他這次正好可以藉著‘天罰’的這個由頭，把一切的責任都甩給天意。”
“不是他不想搞細菌戰，是中國的天罰不讓搞，不是他害怕國際輿論，是天罰在懲罰那些搞細菌戰的人，他不是違抗東京的命令，只不過是順應天意。”
“這樣一來，不論以後如何，他在國際輿論之中，都是不僅無過，反而有功的人，他不僅不會被追責，甚至還可能會被那些同樣害怕細菌戰會招來天罰的人，當作英雄供起來。”
終於在這一刻搞明白了一切，隊員們一個個全都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就連陸遠都忍不住跟著輕輕點了點頭。
懶洋洋的靠在那塊大石頭上，陸遠的雙手隨意的交叉抱在胸前，又過了好一會兒，這才跟著接過話頭說道。
“而且，東京那邊也不是鐵板一塊，有不少人本來就很擔心細菌戰會招致國際輿論和美國的報復，西尾壽造那些送往東京的報告，正好也給了他們一個反對細菌戰的理由。”
“他們不能公開下達命令，因為一旦這樣做的話，就等於承認了細菌戰的存在，違反了國際公約，也會給那些在戰後想要審判他們的人，無意中提供一道最有力的證據。”
“可他們也不想讓細菌戰就這麼繼續下去，因為一旦繼續，萬一真的激怒了美國，招來了更猛烈的報復的話，他們承擔不起。”
“所以，他們需要一個臺階，而西尾壽造送上去的這份報告，就自然而然的成為了那個臺階。”
“對。”
抬手拂落了飄到自己腿上的一片落葉，方磊跟著應了一聲，又將話頭接了回來，繼續跟著說道。
“所以，東京不會公開下命令說‘終止細菌戰’，但一定會默許西尾壽造自己下達這道指令，而在這份指令傳遍華中與華北的時候，東京也極有可能會順勢給關東軍一個暗示，讓他們低調點兒，別再搞出什麼亂子來。”
“畢竟，1644部隊和731部隊的淵源太深了，1644部隊，可以說是731部隊在華南的分支，是石井西郎親手扶持起來的。”
“所以，1644部隊出了事，731部隊不可能不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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