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被以這樣的方式說出來，眾人頓時都感同身受的點了點頭。
自己的地盤上出現了一顆他指揮不動的棋子，而且還經常給他惹麻煩，需要他來擦屁股，還動不動越級讓他的頂頭上司來給他施壓，這種情況，換做是誰都爽不了。
可方磊卻並沒有就此停下，而是很快又多豎起了一根手指，將手勢換為了“二”的姿勢。
“還有，風險與收益不匹配，這是第二層。”
“西尾壽造坐在現在的位子上，每天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兵力部署，物資調配，戰略方向，外交關係，哪一樣在他的心裡，都比細菌戰要更重要。”
“可偏偏細菌戰這個東西，風險極大，收益卻完全不匹配。”
慢悠悠的收回了手，方磊一臉坦然的說著話，看起來就像是在閒話家常一般，任誰也想不到這個話題竟然會如此的犀利。
“細菌戰的好處，是東京拿的，石井西郎的功勞，則是記在關東軍的身上的，可輿論壓力與各種風險，全都在他西尾壽造的腦袋上。”
“1644部隊在他的地盤上，出了事，國際輿論罵的是中國派遣軍，戰敗審判追責追的也是他西尾壽造，這種‘功是你領，過是我背’的買賣，任何一個腦子清楚的人，都不會願意做。”
“可他沒得選，只要東京的命令下來了，他就只能照例執行，這種‘不得不做’的感覺，是讓西尾壽造不爽的另一大要素。”
“至於第三層，則是資源分配不公。”
等到方磊說完了前兩種原因後，陸遠也終於跟著開了口，將解釋的重擔重新挑回到了自己的肩上。
“731部隊每年從軍部拿到的經費，是1644部隊的好幾倍，可真要說起來的話，1644部隊乾的活兒，其實一點兒也不比731部隊少。”
“不僅如此，西尾壽造這個人，相比起細菌戰這種歪門邪道，他其實更加傾向於用‘符合軍人榮譽’的鐵血手腕，透過‘秩序’與‘威懾’來維持統治。”
“也就是說，在他的眼裡，731部隊吞掉的那筆鉅額經費，用在正面戰場上才是正經的，現在這經費被石井西郎給吞了，偏偏吞了之後還沒吐出什麼東西來，這種事情看在西尾壽造的眼裡，他是會心疼的。”
這話說出口，隊員們不知怎的，頓時不約而同的想起了現代基地裡的那一部分嫌科研單位燒錢，嫌專案拖進度的領導。
雖說這樣的對比有些詭異，可大家還是沒能忍住悄悄的在心裡聯想了一番。
瞧著小子們那突然憋的五顏六色的臉，陸遠和方磊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群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雖說有些不合時宜，可任何軍隊，任何時候，都會有這種“心疼錢”的領導，這是軍隊系統的一個普遍現象，也怨不得小子們會聯想。
“除了這三層之外，其實還有最核心的一層。”
輕輕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陸遠很快便將眾人的思緒給重新拉了回來，又迅速說起了最關鍵的地方。
“也就是派系鬥爭。”
“日本陸軍內部派系林立，他們之間的鬥爭，往往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許多。”
“機關上，有陸軍省系和參謀本部系，管行政的和管作戰的互相咬，地域上，也有關東軍系，華北，華中派各自為政。”
“政治上，有統制派，革新派，保守派等等鬥個沒完，資歷上還有皇族派，幕僚派，作戰派……誰都覺得自己才是正統。”
“從出身上看，西尾壽造是陸軍省系的，最講究規矩，流程，上下級關係，731部隊裡的那些人，則大多是出自參謀本部系和皇族派的，他們做事不講規矩，不講流程，向來是最不把西尾壽造這種人放在眼裡的。”
“而從政治上看的話，西尾壽造是統制派的，石井西郎則是皇道派的，這兩個派系一首以來都是水火不容，從1936年的二二六事件之後，皇道派被清洗，但殘餘勢力還在，石井西郎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只需要簡單的想一想就能知道，西尾壽造看著一個皇道派的餘孽在自己的地盤上搞風搞雨，還能從軍部拿到比自己還多的經費，心裡怎麼可能舒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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