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聽到他的聲音，吳發財急了，一把搶過從鄰居那兒借來的手機，大吼：“吳蘇水你媽跟你說話呢？！聾了嗎？！！長大了翅膀硬了是吧？別以為兩年不回家你老子我就找不到你了訊息不回電話不接真是長本事了！我告訴你，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通知你，你趕緊買票回來。”
仔細想想，吳蘇水從來就沒怎麼反抗過父母，面對他們的辱罵、指責、毆打，都是沉默接受的份，此刻也是默嘆好幾口氣，懶得說些什麼，兩分鐘過去，吳發財罵盡興了，他才道：“今年依舊不回。”最後一個字剛說了一半，就手忙腳亂地結束通話電話了，防止他們再次打來，將該號碼給拉黑了，轉頭給王綵鳳發了一千塊錢，決定了和尤褚回家過年的心。
因為大概瞭解他的性格，所以尤褚即使希望他能夠答應和自己一塊回家過年還是提前做好了他說考慮考慮不過是給個面子的打算，真聽見他同意的那一刻差點以為昨晚熬夜加班出現幻覺了，怔楞快一分鐘才大叫一聲，跑回臥室點開手機就要給他們兩個人訂票。一塊訂也好，這樣能坐在一起。吳蘇水沒想太多就把自己的證件號與電話號一併發給了尤褚，看著他買完了湊個整將費用轉給他。
機票是中午的，跪是貴了點，但好歹不用夜晚趕路著急，到家了正好吃晚飯。
臨行前一晚，尤褚提醒他收拾行李，尤其是身份證之類的，別忘了。
吳蘇水先把重要的給裝進素日出門背的黑包裡，餘下的就一些衣服之類的，一邊收拾一邊出神，感覺有點怪怪的，又說不太出來，還摻著點懊悔——自己怎麼就應下這荒唐的事情了呢的心情，但臨時反悔是不可能的了，除非他明天就會死。
尤褚的家鄉偏北方，雪下一年停一年的，反正蠻冷。兩人本來各自整行李，尤褚時不時地把著吳蘇水的們冷不丁冒出來一兩句提醒：多帶點厚的、提前拿件厚的下飛機穿……
吳蘇水嘴巴“哦”個不停。
從青寧市飛到蕪江要三個小時，剛起飛時兩個人精神還抖擻著，尤褚問他：“蘇水哥，你去過蕪江嗎？”
這不是吳蘇水第一次坐飛機，卻是他第一次坐在靠窗的位置，以前不知道能線上選座，都怪自己運氣不好，不是中間就是過道的位置，第一次的時候老想拍一拍舷窗外的景象，扭著身體拍得也不好看，漸漸地也就放下這個執念了。
現在坐在靠窗的地方，沒了從前的執念，也就沒那麼興奮了。只在飛機穿透雲層躍於雲層之上時感嘆一句真壯觀，手機一直壓在大退下沒拿起來過。
他輕搖了搖頭：“沒去過。”除了青寧市，就是家鄉，哪兒都沒去過。
尤褚聞言，開始喋喋不休地介紹蕪江好吃好喝好玩的，還說起他認為值得誇耀自己的事，說得愈發激動。
吳蘇水嘴角帶笑，半分豔羨半分痴楞地盯他。
用過飛機餐，人也困到不行了，本來兩個人各自靠自己的椅子，廣播提醒飛機快要降落請乘客收起桌板時吳蘇水醒了，發現自己的頭不知什麼時候靠在了尤褚的肩上，而尤褚的手卻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心感羞澀，小心翼翼地各部回各位，眼睛迷濛著靠在舷窗上。
在地上時，日落只有金黃色，到空中，泛發的卻是五光十色，像兩柄橫豎擺放的劍，皺縮即時擴張，一個彈簧的點，足以讓所有注目它的都閉上眼睛。
蕪江的氣溫比想象中的還要低。一下飛機，一眼望去，不論是什麼，全都覆上了一層晦暗的霜，撥出的熱氣一化凝結成霧，寒氣宛如恐怖擴張的藤曼，即刻爬上了漏在外面的雙手和臉龐。
幸好尤褚讓吳蘇水帶著件外套備著，不然他會很狼狽。
兩人的東西不多，就一小行李箱，隨身帶了，不必再去等候行李。
尤褚和他爸媽打了個電話，約好在哪個出口等，就拉上吳蘇水的手臂慢悠悠地向那走去，邊走邊繼續說著飛機未說完的人和事。
蕪江前兩天是下過雪的，又有風，簡直冷得出奇。吳蘇水家鄉那跟青寧市氣候差不多，沒待過這麼冷的地，在門口等了不過十分鐘，冷得直哆嗦。
尤褚看在眼裡，有點想笑，因為他一邊搓手一邊跺腳走來走去的樣子實在有些滑稽，還有一些可愛。
他身上穿的是羽絨服，而吳蘇水就是多了點風度少了點溫度的長款大衣。
從他家到機場這兒不算遠但也不近吧，估計還得要一會兒，於是他說：“蘇水哥，你要不先進裡面去等等？”
“我爸媽來了我再叫你。”
他是來作客的，本就很不好意思了，要是人家父母來了還得要他們等，多不好。吳蘇水搖了搖頭，硬是牽起被凍僵的嘴角：“不用，我沒事。”
尤褚勉強不了他，抿了抿唇，把自個脖子上的圍巾摘了二話不說也不管吳蘇水接不接受徑直地就套在他的脖子上，撥出的氣打在吳蘇水的額頭，令他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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