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扶蘇,我要當秦太宗》第94章 綱常華夷(1)

作者:愛吃火腿雞蛋卷·4天前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扶蘇案上攤開的冊子上,將“大一統”三字映得格外清晰。那墨跡己幹,在日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張蒼又飲了一口熱飲,溫熱的水汽在光柱中嫋嫋升騰,他的目光從扶蘇的冊子上收回,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沉穩。

“方才與殿下講了儒家‘大一統’的主張,這是儒家治國思想的根基。在此之外,還有幾樁要緊的主張,今日便一一與殿下說來。第二項,便是‘君君臣臣’。”

扶蘇執起筆,筆尖懸在竹簡之上,輕聲道:“孤記得,此言出自《論語》,是齊景公問政於孔子時,夫子的回答。”他昨夜溫習《論語》,正好翻到這一章,印象很深。

“殿下記性甚好。”張蒼讚許頷首,“齊景公問政,孔子答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齊景公當時便嘆道:‘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景公是個明白人,他知道,秩序亂了,誰都過不好。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親不像父親,兒子不像兒子,就算有糧食,他也吃不安穩。”

他頓了頓,看向扶蘇,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對時代亂象的深沉感慨:“彼時亂世,諸侯僭越天子,用天子之禮樂,行天子之徵伐;大夫架空諸侯,把持國政,視國君如傀儡;家臣背叛大夫,以下克上,弒主奪權。夫子見此亂象,才提出‘君君臣臣’的主張,要天下人各守本分,不越其位。不是要人愚忠,是要人知道自己的位置、明白自己的責任。”

張蒼語氣鄭重,將“君君臣臣”的內涵一層層剝開。

“天子有天子的本分,諸侯有諸侯的本分,卿大夫有卿大夫的本分,父子夫婦亦是如此。君要守君道——仁民愛物,為政以德,使百姓安居樂業;臣要盡臣職——忠君愛國,盡職盡責,不欺不瞞;父要盡父責——慈愛教養,為子之範;子要行子孝——尊敬順從,承志繼業。若人人都能恪守名分,不僭越、不逾矩,天下自然有序,戰亂便無從生起。”

他頓了頓,又道,舉了一個具體的例子,讓抽象的道理變得可見。

“舉個例子,周天子永遠是周天子,諸侯國君不得僭用天子的禮樂,八佾舞於庭是天子的規格,諸侯只能用六佾,大夫只能用西佾。更不得無視天子的詔令,擅自征伐;諸侯國君是諸侯國君,卿大夫不得僭用諸侯的禮器,不得私鑄鼎彝,更不得心生取代之念。這般層層相屬,各守其位,上不凌下,下不犯上,便是孔子想要恢復的周禮秩序。不是僵化的等級,是各安其位、各盡其責的秩序。”

扶蘇緩緩點頭,想起此前張蒼講過的孔子“克己復禮”,以禮約束自身,此刻終於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禮,就是名分;克己,就是守住自己的名分。他抬眼看向張蒼,又問,目光中帶著對思想脈絡的追尋:“那孟子、荀子二位夫子,對‘君君臣臣’又有何說法?”

張蒼將孟子和荀子的觀點逐一補充,形成一條完整的思想鏈條。

“孟子承孔子之學,主張‘君仁臣義’。他說‘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君若不仁,便不配為君;臣若無義,便不配為臣。君臣關係不是單方面的服從,是雙向的職責。君對臣好,臣就對君好;君把臣當草芥,臣就把君當仇敵。孟子把孔子的‘君君臣臣’往前推了一步——不是無條件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你對我好,我才對你好。”

他繼續道,語氣從孟子的激進轉向荀子的務實。

“老師荀子則更進一步,主張‘隆禮尊賢’,以禮定君臣之位,以法束君臣之行。他說‘君者,儀也;民者,影也。儀正而影正。君者,盤也;民者,水也。盤圓而水圓。’君主是標杆,臣民是影子,標杆正了,影子就正;君主是盤子,臣民是水,盤子是圓的,水就是圓的。君為表率,臣為從者,君正則臣正,君賢則民安。荀子比孔子更強調君主的示範作用——你要臣子守規矩,你自己先守規矩。”

扶蘇聽得入神,將這些話一一記下,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待張蒼停下,又道:“先生方才說,儒家治國主張有好幾項,這第二項講完了,接下來是?”

張蒼微微一笑,將儒家治國主張的清單繼續展開:“第三項,便是‘華夷之辨’與‘尊王攘夷’。”

他清了清嗓子,先從“華夏”二字的含義講起,因為這是華夷之辨的基礎。

“《春秋左傳正義》有言:‘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華夏與蠻夷的分別,並非只在地域、族屬,更在‘禮儀’二字。不是生在周朝疆域內就是華夏,是遵行周禮、奉行教化才是華夏。遵周禮、守教化,便是諸夏;不遵周禮、不行教化,便是蠻夷。楚國有周室封爵,但自稱為王,不遵周禮,所以在《春秋》中被斥為‘荊蠻’;杞國是夏朝之後,但用夷禮,也被視為夷狄。華夷之辨,是文化之辨,不是血統之辨。”

他頓了頓,繼續道,將歷史背景交代清楚,因為“尊王攘夷”不是憑空提出的,是有特定歷史背景的。

“周幽王時,申侯夥同犬戎攻破鎬京,殺幽王於驪山之下,給中原諸侯帶來重創。平王東遷後,周天子權威漸弱,北方山戎、南方荊蠻屢屢入侵中原,中原諸侯自顧不暇,無力抵禦。山戎伐燕,齊桓公救之;狄人滅衛、邢,齊桓公助其遷都復國。孔子作《春秋》,便提出‘尊王攘夷’之說,主張中原諸侯當團結在周天子的旗幟下,抵禦蠻夷入侵,保全華夏禮儀。尊王,是確立一個共主,免得諸侯自相殘殺;攘夷,是抵禦外敵,保護華夏文明。”

扶蘇聞言,心中一動,將“尊王攘夷”與孔子的大一統、君臣綱常聯絡在一起,問道:“‘尊王攘夷’,便是尊奉周天子,抵禦蠻夷,保全中原的禮義秩序?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對內尊王,建立秩序;對外攘夷,抵禦入侵。內外兼修,天下才能安定?”

“正是。”張蒼頷首,“孔子作《春秋》,便有‘內諸夏而外夷狄’之意,強調‘夷不亂華’,若蠻夷亂了中原禮義,便是華夏的災難。齊桓公、晉文公稱霸時,打著‘尊王攘夷’的旗號,聯合諸侯抵禦戎狄,保全邢、衛等國,便是踐行了這一主張,所以孔子才稱他們‘正而不譎’。‘正’就是合乎正道,‘不譎’就是不詭詐。尊王攘夷,是孔子評價霸主的標準——做到了,就是好霸主;做不到,就是亂臣賊子。”

扶蘇將這些話細細記下,心中漸漸明白:儒家的治國主張,從“大一統”到“君君臣臣”,再到“華夷之辨與尊王攘夷”,層層遞進,都是為了維護禮義秩序,安定天下百姓。大一統是目標,君君臣臣是手段,華夷之辨是邊界,尊王攘夷是對外策略。

他抬頭看向張蒼,目光帶著期待,筆尖己經懸在了新的一頁上:“張卿,接下來呢?”

張蒼目光溫和而堅定,將今日要講的幾項主張一一列出,像是在鋪陳一幅完整的畫卷:“第西項,便是‘仁而有序,德禮而治’。這是儒家治國的核心理念——以仁為本,以禮為序,以德為政。不只是怎麼管,是怎麼讓人心服。第五項,‘天命論’。儒家講‘天命’,不是迷信,是說君主的權力來自上天的授權,上天透過民心來表達意志。‘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這些主張,皆是儒家的根基,今日時間充足,便一項一項,為殿下慢慢說來。”

扶蘇端坐,目光灼灼,手中的筆己經蘸滿了墨。

窗外,日光漸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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