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扶蘇,我要當秦太宗》第115章 可惜了張良(1)

作者:愛吃火腿雞蛋卷·5天前

扶蘇獨坐東宮書房,案上的燭火點起,將他的側臉染成一片沉鬱的暖色。他想著自己提出的對韓國貴族的斬草除根的提議,像一顆顆沉凝的石子,壓得他心頭微澀。那些話是他說的,他無悔,但並不意味著他心中沒有波瀾。

他忽然想起韓國張家——那個連出五世韓相的張家。

張家,韓國的望族,從韓昭侯時代開始,便世代執掌韓國國政。張老、張?、張開地、張平……代代皆為韓相,代代皆為韓國柱石。韓國弱小,卻能在大國的夾縫中苟延殘喘數百年,張家功不可沒。那是漢初三傑留侯張良所在的張家,韓國的宰輔之位,幾乎成了張家世代相傳的私產。若是韓國不覆滅,再過些年,張良也會在之後順理成章地接過相位,續寫“五世相韓”的佳話,甚至有望延續到六世、七世,成為韓國真正的“無冕之王”,權傾朝野,代代不絕。

扶蘇心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嘆息。

他不會忘了張良?那個在後世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漢初三傑之一——“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劉邦的天下,一半是韓信打下來的,一半是張良謀算出來的。那個以弱冠之軀散盡家財,求力士於博浪沙以鐵椎狙擊始皇車駕的復仇者。國破家亡之後,他不曾屈服,不曾隱忍,而是選擇了最激烈、最決絕的方式——刺殺。失敗之後,逃亡下邳,偶遇黃石公,得授《太公兵法》,從此脫胎換骨,從一個滿腔仇恨的貴公子,變成了天下最頂尖的謀士。

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僅憑謀略便足以定天下的奇才,曾無數次讓他在心裡暗自盤算——若能將這樣的人才收歸大秦,該是何等幸事。他前世讀史時,便對張良極為推崇。不是因為他殺了誰,而是因為他能在最絕望的境地中,保持清醒的頭腦,找到翻盤的機會。這樣的人,若能為大秦所用,何愁天下不定?

可如今,這份可能,卻被他自己親手掐斷了。

滅韓之日,斬草除根的命令是他提的,張家身為韓國頂級世卿,是韓國宗室之外最大的政治勢力。五世相韓,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根基盤根錯節,是復辟的最大隱患之一,註定逃不過這一劫。而張良,身為張家嫡子,祖父張開地、父親張平皆為韓相,國仇家恨集於一身,又怎會對秦國存有半分善意?他的祖父、父親、叔伯、兄弟,都會被大秦的軍隊處死,他的家園會被佔據,他的族人會流散。這樣的仇恨,比山高,比海深。

他想起韓非。那位韓國公子,法家的集大成者,文章寫得天下無雙,連父王都為之傾倒——“寡人得見此人,與之遊,死不恨矣”。可最終呢?韓非還是死了,死在雲陽獄中,飲鴆而亡。不是因為父王不欣賞他,而是因為他是韓國公子,他的心不在秦。即便父王破例用了他,他也不會真心為秦。韓非尚且如此,更何況張家?五世相韓的榮耀,刻在張家骨子裡的忠誠,只會讓張良對秦國的恨意比韓非更甚百倍。他甚至能想象到那種家族覆滅的仇恨,那不是幾句安撫、幾分禮遇就能化解的。那是血仇,是滅門之仇。

扶蘇輕輕闔上眼,壓下心頭的幾分悵然。

他是秦國的太子,不是能因個人喜好便罔顧大局的痴人。他不能因為欣賞一個人的才華,就讓整個韓地陷入復辟的風險。斬草除根,是為了根除韓地的復辟隱患,是為了讓那些像張良一樣的貴族子弟,再無舉旗叛亂的根基。他們活著,就是一面旗幟;他們死了,旗幟就倒了。

是為了讓韓地的黔首,能真正在秦國的治理下,安穩活下去。韓地的百姓苦戰亂久矣,需要一個安定的環境。若留下這些舊貴族,就等於在自己枕邊放了毒蛇。他不能因為一個未來的奇才,就放棄眼前的長治久安,更不能讓自己提的國策因一己私心而動搖。是他說的斬草除根,是他列舉的燕昭王、田單的例子,是他勸父王在亂世中動手以避免後世罵名。現在反悔,算什麼?

更何況,就算他此刻想保下張家,也無濟於事。他是提議者,整個朝堂都知道這主意是他出的,如果他在最後一刻突然說“張良例外”,那些大臣會怎麼看他?那些即將被處死的其他韓國貴族會怎麼想?“太子能保張家,為什麼不能保我們?”到時候,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更何況,張家是韓國最顯赫的家族,不殺張家,何以服眾?何以向天下表明大秦滅韓、斬草除根的決心?

他身為提議者,更不能出爾反爾。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晚風湧進來,帶著夏季的溫熱和遠處田野的草木清香。月亮今晚沒有升起來,天邊黑沉沉的。他望著那個方向——那是韓國的方向,是潁川的方向,是張家世代居住的方向。

張良這時候應該還只是一個青,大概十七八歲。讀書,習字,跟著父祖學習治國之術,或許己經開始在韓國嶄露頭角。他還不知道,再過年許,大秦的鐵騎就會踏破韓國的國門,他的家族會覆滅,他也會死去。扶蘇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後悔,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後悔就能改變的。

夜色漸深,扶蘇睜開眼,將那份遺憾輕輕壓回心底。不是放下,是壓下去。壓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用石頭壓住,用土埋上,不讓自己去翻。

張良也好,張家也罷,終究是過往的塵埃了。歷史會記住他們,但大秦不會為他們停下腳步。他的路,是為大秦鋪就一條安穩的一統之路,不是為了招攬一兩個註定站在對立面的人才。如果他心生憐憫放過了張良,將來張良在博浪沙投出鐵椎,砸中的可能是父王的車駕,可能是他扶蘇。到那時,誰又來為他們的性命惋惜?

這是他選擇的道路。既然選擇了,就要走到底。

他拿起案上的筆,蘸了墨,在竹紙上寫下了一行字:“滅韓之時,韓地世卿,一體清除。”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將這張紙摺好,放進了書冊的夾頁中。這不是他喜歡做的事,但這是他應該做的事。做儲君,不是為了做自己喜歡的事,是為了做正確的事。

只是偶爾,當燭火搖曳,他還是忍不住在心底,道一聲——可惜了。

可惜了,張良張子房。那是一個能輔佐帝王定天下的奇才,如果大秦能得此人,何愁天下不定?何愁後世不安?但他的才華,註定與秦國無緣;他的立場,註定與秦國為敵。這不是他的錯,也不是秦國的錯,是時代容不下兩全的選擇。這亂世裡,終究沒有兩全的路。

他不是聖人,做不到毫無遺憾。但他能做的是,把這份遺憾藏在心裡,然後繼續走下去。

窗外,月亮終於升起來了,清冷的光灑進書房,與跳動的燭火交織在一起。

扶蘇靠在憑几上,將那份可惜壓得更深了一些。明天,還有更多的事在等他。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