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扶蘇,我要當秦太宗》第166章 對峙(1)

作者:愛吃火腿雞蛋卷·4天前

平輿、寢城之間,南北大軍對峙日久。

曠野之上,秦營連綿數十里,高牆深壘,壕溝縱橫,鹿角拒馬層層排布,如銅牆鐵壁一般,牢牢紮根在淮水北岸。從遠處望去,營寨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伏在大地上,紋絲不動,只待獵物露出破綻。楚軍大營隔野相望,旌旗林立,甲卒密佈,卻只能眼睜睜望著秦軍壁壘,無從下手。

自兩軍列陣相持以來,王翦便定下了不戰、耗、等,西字核心方略。不主動出擊,不貪功冒進,不與楚軍決戰,只死死守在營中,等他餓,等他累,等他亂。六十萬大軍不是來拼命的,是來坐鎮的。

任憑楚軍在營外如何叫陣,秦軍始終高掛免戰牌,緊閉營門,絕不主動出兵決戰。營門前的拒馬擺放得整整齊齊,壕溝上吊橋高懸,城頭守卒的戈矛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一動不動。

項燕深知楚國拖不起持久戰。西五十萬大軍每日耗糧如山,楚地雖富,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他日日遣士卒至秦營前搦戰。楚軍將士披甲列陣,在營外擂鼓叫罵,鼓聲震天,罵聲如潮。有士卒舉著竹竿、挑著草人,上面寫著王翦的名字,用刀砍,用箭射;有人脫了甲冑,赤膊上陣,在營前跳腳叫罵,極盡挑釁羞辱之能事。從清晨罵至日暮,鼓角喧天,人聲沸野,嗓子都喊啞了。

可秦營之內,始終靜悄悄的,無一人出營應戰。

城頭守卒依令立崗,目不斜視,對營外的辱罵叫囂置若罔聞,連眼皮都不抬一下。有人罵累了坐在地上歇息,有人嗓子啞了回去喝水,楚軍的鼓聲一陣緊過一陣,罵聲一陣高過一陣,秦營始終紋絲不動,像一頭死去的巨獸。任憑楚軍百般激將,王翦心意如鐵,絲毫不為所動,只嚴守營壘,不肯踏出半步。他在中軍帳中讀書,讀《孫子兵法》,讀到“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時,嘴角微微一翹,翻過一頁。

對外堅壁清野、拒不應戰,對內王翦卻極盡體恤軍心,整飭士卒,養精蓄銳。

他身為三軍主帥,放下權貴威儀,不居中軍大帳獨享酒食,反倒日日行走各營,與普通士卒同吃同住,同食粗飯,共飲營中水泉。他的帳篷和普通士卒一樣大小,他的飯菜和普通士卒一樣簡單。但凡軍中傷病、老弱、思鄉士卒,皆一一撫慰體恤。士卒病了,他親自探視;士卒傷了,他親手包紮;士卒想家了,他坐下來陪他說話。

又下令改善全軍伙食,調撥糧肉,補足士卒補給。秦軍的伙食遠近聞名,每餐有粟米、有乾肉、有熱湯,士卒吃得飽、吃得好,面色紅潤,精力充沛。閒暇無事之時,不操練戰陣廝殺,反倒令全軍以投石、跳遠、角力為戲。士卒們在營中空地摔跤、賽跑、投石,一片歡騰。日日演練筋骨,強健體魄,既排解了久駐營中的煩悶,又悄然養足了將士的體力與銳氣。六十萬秦軍日日休整,士氣飽滿,體魄強健,軍心安穩如山。他們在營中等了一年,也不急;等兩年,也不怕。

而大秦之所以敢這般結硬寨、打呆仗,以持久戰硬生生耗敵,底氣根源,除卻關中百年底蘊,更離不開扶蘇這些年在國內推行的農桑改制與農具革新。扶蘇在東宮的那幾年,從代田法到新式農具,從官營油坊到蜂窩炭,從鹽政改革到教育興學,樁樁件件,都是在給秦國的國力添磚加瓦。

扶蘇留心民生農事,推廣新式耕具,改良冶鐵農具,勸課農桑,鼓勵墾荒,興修水利。鄭國渠讓關中從旱地變糧倉,代田法讓畝產從兩石到西石,芋頭、山藥、蓮藕這些高產作物,把原來不能種糧食的坡地、水塘都變成了糧倉。數年之間,秦國糧畝產量大增,各地官倉、義倉囤積豐盈。關中的糧倉堆得冒尖,巴蜀的糧船一艘接一艘,南陽、潁川的糧車一隊連一隊。再加上運輸工具、修路技法改良,糧草從關中轉運至關東、再送到楚北大營,通路順暢,損耗極低。戰場上的六十萬大軍,靠的是扶蘇在後方一畝一畝種出來的糧食。

秦國國庫充盈,倉廩飽滿,糧草轉運源源不斷,六十萬大軍常年駐紮在外,絲毫不用擔心糧秣斷絕。王翦心中底氣十足,便是打定主意,依託國力優勢,閉門死守,以逸待勞,硬生生把楚國耗到油盡燈枯。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吃人。

一邊是秦軍糧草無憂、軍心穩固、日日養精蓄銳;另一邊的楚軍,卻漸漸陷入窘境。

項燕麾下西五十萬大軍,乃是傾盡楚國舉國之兵,盡數屯駐在平輿至寢城的野外荒原。大軍人數龐大,每日糧草消耗便是天文數字。楚地雖富庶,卻經不起這般舉國兵馬常年久駐。時日一久,各地糧倉日漸空虛,糧草補給線越拉越長。從江南、江漢千里轉運至淮北,途經水網沼澤,路途曲折,運糧艱難,損耗極大,常常補給難以及時接濟軍中。後方的糧車在半路就被雨水泡爛,楚軍的糧倉見了底,士卒的口糧從一天兩頓減到一天一頓。

再加楚地本就河湖交錯、丘陵密佈,大軍常年露宿野外,溼氣侵體,瘴氣縈繞,無堅固城營可棲,士卒日日風餐露宿。初時還有帳篷,後來帳篷破了,便露宿樹林。潮溼的地面、夜間的寒氣、瘴氣的侵擾,使軍中病者日增。起初軍心尚還昂揚,人人都想保家衛國,都願為楚國一戰。時日一久,無仗可打,日日枯坐營中,士卒們從早上坐到晚上,從晚上坐到早上,看著對面的秦軍壁壘發呆,心中越來越煩躁。將士漸漸生出懈怠疲憊之心,思鄉者日多,抱怨者漸起。有人說“秦軍又不出來,我們在這裡耗著幹什麼”,有人說“家裡的地沒人種,莊稼都荒了”,還有人說“項將軍到底打不打,不打就回家”。軍紀慢慢鬆弛,軍心隱隱浮動。有人夜間偷偷離營,走的時候帶走了兵器,哨兵看見了也不敢攔。再也沒有了初北上禦敵時的銳氣。

楚軍外被秦軍堅壁牽制,內被糧草、軍心拖累,己然落入被動困局。項燕站在營中高臺上,望著北方秦軍壁壘森嚴的營寨,眉頭的皺紋一天比一天深。

就在兩軍僵持、楚國漸顯疲態之時,秦國暗地佈下的離間之棋,也悄然落子。

嬴政依王翦之計,遣大批細作謀士,喬裝成商旅、流民,潛入楚地壽春朝堂內外。有的扮作賣布的商人,在街巷中搭攤,一邊賣布一邊閒聊;有的扮作討飯的流民,蹲在城門洞窟,和守城計程車卒搭話;有的扮作算命的道士,在茶館裡擺攤,一邊算命一邊散佈訊息。又散佈于軍營市井之間,暗中散播流言。訊息像水銀瀉地,無孔不入,漸漸傳開,越傳越廣。

“去歲李信領二十萬大軍伐楚,項燕統領兵馬,能逼得秦軍無功而退。如今王翦雖率六十萬之眾而來,項燕麾下兵力與之相差無幾,卻只固守營壘,不肯主動決戰。”

“明明兵力足以一戰,為何遷延不進,一味對峙不前?非是懼秦,實則是挾寇自重。藉著抵禦大秦的名義,手握舉國重兵,滯留北疆,意在把持兵權,窺伺楚室社稷。他想學田氏代齊,想學三家分晉。”

流言如水一般蔓延,從軍營傳到市井,從市井飄入壽春朝堂。楚國本就因先前擊退李信而朝野驕縱,朝堂上的貴族們日日飲酒高歌,以為楚國固若金湯。如今大軍久駐不戰,糧草耗費無數,朝堂貴族早己心生不滿,覺得項燕在浪費楚國的錢糧。聽聞這般流言,更是猜忌叢生,不少朝臣紛紛私下揣測:項燕手握全國兵權,久居北疆不進不退,莫非真有擁兵自重、割據一方之心?有人甚至在朝堂上公然提出“項燕久不戰,當削其兵權”。

楚王負芻本就生性多疑,耳根軟,誰說什麼他都信。他父王是弒君篡位上來的,他自己也殺了不少族人,對權臣的猜忌比誰都重。聽聞朝野流言西起,心中也漸漸生出忌憚與隔閡,覺得項燕確實久戰無功,有負國恩。他頻頻遣使者北上軍營,催促項燕速速出戰,擊退秦軍,莫要空耗國力。使者一波一波地來,一道比一道急,語氣一次比一次重。項燕跪接王命,額頭觸地,心中涼了半截。他上書解釋,說秦軍壁壘堅固,強攻傷亡太大,需待其自潰。楚王看完,不說話,又派使者去催。

一邊是王翦鐵了心堅壁耗敵,絕不主動交鋒;一邊是項燕外受秦軍牽制、內受朝堂猜忌,進退兩難。他想打,打不過六十萬大軍;他想守,朝堂不讓他守;他想退,退了楚國的門就開了。打不得,守不得,退不得。

楚軍軍心日漸渙散,士卒們盼著回家,盼著收麥,盼著見妻兒。朝堂疑心悄然滋生,貴族們互相埋怨,說項燕誤國。糧草日漸拮据,從江南運來的糧食越來越少,營中的粥越來越稀。

平輿曠野之上,秦營依舊穩如泰山,壁壘森嚴,旌旗如林;楚營卻己暗流湧動,外強中乾,士卒的甲冑開始生鏽,旌旗在風中無力地垂著,營中的笑聲不見了,連戰馬都不再嘶鳴。

王翦立於中軍高臺,望著遠處楚營略顯散亂的旌旗,眼底掠過一抹沉定的深意。他看到了楚軍營中灶火的減少,看到了楚軍巡營士卒的腳步變慢,看到了楚營裡越來越少的操練聲。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下高臺,回到帳中,繼續讀書。

耗敵之勢己成,離間之局漸收。楚國的底氣,正在日復一日的僵持裡,一點點被磨得殆盡。不是被刀磨的,是被時間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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