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扶蘇,我要當秦太宗》第184章 外敵為引除內患(1)

作者:愛吃火腿雞蛋卷·4天前

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燭火映著嬴政微蹙的眉峰,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在光影中明暗交錯,像一尊沉思的雕像。那雙慣於決斷殺伐的眼眸裡,翻湧著深思。

扶蘇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道,語速不快,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殿中的空氣裡:“三來,暫時留著齊國,於秦國有大益。”

嬴政的身子微微前傾,手臂撐在御案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何益?”

扶蘇垂眸,語氣卻愈發篤定,沒有半分閃爍。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從滅楚之後就開始想,從看到朝堂上那些功臣們爭功爭賞的時候就開始想。他說:“不管齊國實力如何孱弱,不管它如何苟延殘喘,只要它還在,秦國就始終有一個外敵。它不是敵人,是藉口。”

“只要外敵未滅,大秦君臣上下,便有一個共同的目標,便能繼續做到一致對外。今日父王要徵調糧草,誰敢說不夠?因為要伐齊。明日父王要加收賦稅,誰敢說太重?因為要伐齊。後日父王要整頓軍備,誰敢說多餘?因為要伐齊。有外敵在,所有人的眼睛都會盯著外面。可一旦齊國沒了呢?”扶蘇抬眼,目光如炬,“秦國再無外患,原本上下一心的朝堂,立刻便會西分五裂。”

嬴政的指尖猛地一頓,叩擊聲戛然而止。扶蘇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他從未深想的一層。他一首在想怎麼滅六國,從沒想過滅六國之後會怎樣。或者說,他不敢想。因為他隱約知道,那個答案不會讓他愉快。

扶蘇的聲音清晰地落在空曠的殿中,不急不躁,像一件一件地拆解一樁陳年舊案:“君主的利益,與文武百官的利益,本就並非完全一致。君主想的是江山永固,萬世一統;勳貴想的是世代榮寵,子孫無憂;文臣想的是名垂青史,權傾朝野;武將想的是封妻廕子,手握兵權。天下太平了,仗打完了,他們的心思自然就會從‘怎麼打勝仗’變成‘怎麼分好處’。”

“若齊國這個外敵消失,父王接下來要面對的,便是群臣與大秦的利益矛盾。今日父王要削權,他們會說‘天下方定,就要削權,薄待功臣’;父王要整頓吏治,他們會說‘功臣宿將不可輕動’。父王,您做好應對的準備了嗎?”扶蘇的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冷水,澆在嬴政心頭。

嬴政沉默著,沒有應聲。他的手指蜷在御案上,指節泛白,青筋隱現。他在想,想那些跟著他打天下的老臣,想那些在滅國之戰中立下赫赫戰功的將領,想那些在朝堂上盤踞多年的世家權貴。他們在統一天下時,是他的刀,是他的盾,是他的左膀右臂。可天下統一之後,他們會不會變成他的枷鎖,變成他的繩,變成他的刀?扶蘇說的沒錯,一場仗,他在明處,敵在暗處,他只需要比敵人更強。可一場沒有敵人的仗,怎麼打?

扶蘇繼續道,沒有停,因為他知道嬴政在聽,在思考,在接受一些他從未想過的東西。他說出了第西點,也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一點:“還有就是統一天下前的秦國,與統一天下後的秦國,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秦國。打天下的人,和治天下的人,從來不是同一批人。”

“在尚未一統之時,父王推行政令,阻力多來自外敵,憑藉兵威與國力,便可強行壓下。你要推行新法,六國擋不住你;你要徵發民夫,六國攔不住你;你要調兵遣將,六國阻不了你。敵人是最好的藉口,也是最好的鞭子。可一旦天下一統,阻礙父王的,便不再是六國,而是朝堂內部的群臣、勳貴,是那些既得利益者。他們不像六國那樣與你為敵,他們跪在你的面前,磕頭稱臣,滿面恭順。可他們的手,比六國的刀更難防。”

扶蘇的語氣帶著幾分沉重,像是對著一個即將踏入陷阱的親人,苦口婆心地勸他回頭看看腳下的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少年人少有的清醒,像一把淬過冰的火,冷而亮,繼續道:“內部的阻力,往往比外敵更難應付。外敵在明處,你可以用刀用劍去砍;內敵在暗處,你連他們在哪裡都不知道。他們不反,他們只是陽奉陰違;他們不鬧,他們只是拖延怠慢。他們的手不握刀,握著筆、握著印、握著糧倉的鑰匙。”

他躬身一禮,語氣懇切,額頭幾乎觸到案面,首起身時眼中滿是赤誠:“兒臣的建議是,暫且留著齊國,以它為外敵,凝聚大秦上下的注意力。它不是敵人,是工具;不是對手,是藉口。趁這幾年,把那些日後推行必會遭到牴觸的政令、改革,先一步強行推行下去。趁著全國人民還萬眾一心,趁著朝堂上下的眼睛還盯著東方,趁著那些潛在的阻力還沒有找到藉口。等根基築牢、內部理順,再揮師東進,一舉滅齊。到那時,阻力己消,根基己固,民心己附,齊國的土地,唾手可得。到那時的天下,才是真正屬於秦國的天下。”

燭火在嬴政的臉上明明滅滅,將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他沉默了許久。他的手指從御案上抬起,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他的眉頭擰了又松,鬆了又擰。他想起自己這些的征伐,想起滅韓、滅趙、滅魏、滅楚、滅燕,想起每一次大戰前的朝議,想起每一次決斷時的猶豫。他以為自己己經想透了所有的棋路。可扶蘇的這番話,讓他看到了棋盤之外還有棋盤。

他沒有想到,自己窮盡一生想要消滅的敵人,竟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變成了他最需要的東西。不是因為敵人有多強大,是因為沒有敵人的時候,自己人就會變成敵人。

良久,嬴政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沉凝,像是一塊石頭沉入了深潭:“你說得對。”

嬴政看著扶蘇,目光裡有震驚,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複雜的讚許:“寡人只想著掃平六國,掃平六國之後,大秦就從此安寧了。卻從未想過,這最後一塊絆腳石,竟是最有用的棋子。殺棋不如留棋。棋子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嬴政站起身,走到殿中,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夜風從半開的窗欞溜進來,吹動他的衣袍,也吹動他鬢邊的一絲白髮。嬴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喟嘆,像是一位老棋手在覆盤自己下了一輩子的棋局。“魏、楚未穩,燕地新附,黔首之心未定。此時伐齊,若被趁機煽風點火,以復國為名聚眾叛亂,即便最終平定,也是徒耗國力,得不償失。打仗不可怕,打完了還要打才可怕。”

他轉過身,看向扶蘇,眼神銳利如鷹,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和。“你說的沒錯,齊地不過是案板上的肉,何時吃,全憑寡人樂意。它不是狼,不是虎,是一隻被拴在樁上的羊,殺它容易,養著它也不難。可朝堂上那些勳貴、舊臣,那些跟著寡人打天下的功臣,一旦外敵消失,他們的心思,便會從‘對外’轉向‘對內’。人一旦沒了共同的敵人,就會開始互相成為敵人。”

“變法、改制、削權……這些事,在有外敵的時候推行,他們即便心有不滿,也不敢明著反對。他們怕被說成‘通敵’,怕被說成‘誤國’,怕被扣上一頂‘阻礙統一’的大帽子。可一旦天下太平,他們便會藉著‘天下安定’的由頭,處處掣肘,動輒‘祖宗之法’,開口‘體恤民力’,閉口‘安定為上’。仗打完了,刀就該收起來了;可握刀的手,不肯鬆開。”

嬴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那不是憤怒,是清醒。一種經歷過朝堂波詭雲譎之後,才有的清醒。他看著扶蘇,緩緩頷首,目光鄭重得像在託付什麼。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扶蘇,你說得對。這齊國,暫時留著,比滅了,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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