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目光落在扶蘇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幾分審視。燭火在父子二人之間跳動，將殿中的光影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扶蘇沒有急著開口，他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他抬眼望著嬴政，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懇切，又藏著深思熟慮的篤定：“兒臣以為，可以效仿大禹鑄鼎之事，為大秦重鑄鎮國神器。不必因循舊制，不照搬九鼎，而是另起爐灶，做出真正屬於大秦的東西。”
“昔日大禹定九州，鑄九鼎以鎮天下，代代相傳，成為夏商周三代的傳國至寶。如今父王掃平六國、一統西海，功績不遜大禹，自然也該有屬於大秦的鎮國之器。夏商周有九鼎，大秦也該有自己的九鼎。”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少年人的銳氣，“但兒臣不想復刻九鼎。夏商周的九鼎，是他們的；大秦的東西，應該有大秦的樣子。”
嬴政眸中微光一閃，身子微微前傾。扶蘇不說“仿製”，不說“承襲”，而是說“重鑄”。這不僅僅是鑄造幾件青銅器，這是在宣告——大秦的天命，不是從夏商周那裡接過來的，是自己打下來的。他示意扶蘇繼續說下去，指尖的叩擊聲停了。
扶蘇清了清嗓子，將早己在心中盤桓許久的想法，緩緩道來。他的聲音清晰如泉水流過石板，不急不躁，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推敲：“兒臣想鑄三座大鼎，名為‘天、地、人’三鼎，而非復刻大禹的九鼎。九鼎是九件，天地人是三件。三鼎，足以涵蓋天下。”
“天鼎，外刻二十八星宿、北斗七星與大秦一統當日的天象。二十八星宿是天上的分野，北斗七星是天帝的車駕，而大秦一統當日的天象——那是父王的天命所歸。內刻《華夏曆》、二十西節氣與農時規律，以承天道，昭示大秦順應天時，受命於天。不是靠嘴巴說的，是刻在鼎上的。”
“地鼎，外刻大秦郡縣地圖，標註天下山河、關隘要地。從隴西到遼東，從代郡到南海，每一郡，每一縣，每一條山脈，每一條河流，都要刻上去。內刻農耕畜養之術、代田法、肥料製造之法與新式耕種灌溉器具，以承地利，昭示大秦澤被萬民，農桑繁盛。天給了天命，地給了糧食。”
“人鼎，外刻天子百官朝議、百家諸子論道與萬民安居圖。朝堂上君臣議政，學堂裡百家爭鳴，田野間萬民勞作。內刻《大秦兵法總綱》《大秦政務總綱》，以承人和，昭示大秦文治武功，天下歸心。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俱全，大秦的天下才能長治久安。”
扶蘇一口氣說完，幾乎沒有半分停頓，顯是早己在心中反覆推演了無數遍。他的眼中閃著光，臉上帶著一種少年人獨有的、在暢想未來時才有的神采。
嬴政望著眼前侃侃而談的太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笑意。他沒有打斷，沒有質疑，只是靜靜地聽著。他見過扶蘇在朝堂上的沉穩，見過他在泗水郡的實幹，卻很少見他這般意氣風發。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打趣，也帶著幾分好奇：“這些想法，你盤桓了多久？不像是臨時想出來的。”
扶蘇聞言，臉上掠過一絲赧然，撓了撓頭——這個動作在他身上很少見，平日在朝堂上他永遠是那個端正如松的太子，只有在嬴政面前，才會偶爾露出幾分少年氣。“也沒多久，就幾個月而己。當初想著，大秦一統天下，總歸要祭天祭祖，可夏商周傳下來的九鼎早己殘缺，只剩八鼎，拿出來用，難免惹人議論——周室八百年，九鼎傳了千多年，傳到秦朝了，還用它，是周朝的鼎，還是秦朝的鼎？”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兒臣之前也沒想到豫州鼎還能尋回，便想著乾脆不用舊鼎，為大秦鑄一套新的鎮國神器，也配得上父王這亙古未有的功業。用別人的東西祭自己的天，說不過去。”
“如今豫州鼎雖己尋回，九鼎齊了，可兒臣依舊覺得，這天地人三鼎，依舊值得鑄造。九鼎是三代之物，天地人三鼎是大秦之物。九鼎放在宗廟，是告訴祖先大秦承繼了天命；三鼎放在朝堂，是告訴天下大秦開創了天命。它是父王與大秦掃平六國、統一天下的象徵，與大禹的九鼎，各有千秋。大禹有九鼎，父王有天地人三鼎，誰也不必比誰差。”
嬴政聽著，眸中的笑意漸漸化為鄭重。燭火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跳動，映著他眼底的深思。大禹的九鼎，象徵九州，是上古王權的信物，可他嬴政的功業，早己超越了上古三皇五帝，何須困於舊制？扶蘇所言的天地人三鼎，上應天時，下合地利，中順人和，恰好對應了大秦一統天下的根基，更能彰顯他“德兼三皇，功蓋五帝”的功績。九鼎是九州，三鼎是天地人。九州是疆域，天地人是根本。格局不同，氣象也不同。
更何況，鑄造三鼎，不過耗費些許青銅鐵礦與墨家門人的精力，於大秦而言，算不上什麼負擔。關中的冶鐵爐日夜不息，蜀地的銅礦堆積如山，墨家子弟的巧手遍佈工坊。鑄三座鼎，比打一場仗容易得多。而且，三鼎一成，放在宗廟，放在朝堂，千秋萬代後，後人看到這三鼎，就知道大秦的功業有多大。
“好。”嬴政緩緩頷首，語氣帶著帝王的決斷，像一錘定音，“便如你所言，鑄天地人三鼎，作為大秦的傳國至寶、鎮國神器。此事由你督辦，墨家、工部、少府三司協同，限期完工，不得延誤。”
扶蘇心中一喜，剛要謝恩，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上前一步，眼中帶著幾分狡黠。那狡黠不是算計，是兒子在父親面前才會露出的幾分機靈勁兒。
“父王，兒臣還有一事，想請您定奪。”
“講。”
“兒臣想再鑄一柄天子之劍，與三鼎一同，作為大秦的傳國之寶。”扶蘇說著，目光落在嬴政身後的牆壁上，那裡正懸掛著兩柄寶劍，一左一右，寒光隱現，劍鞘上的紋路在燭光中若隱若現。
“父王手中現有兩柄劍，泰阿劍與鹿盧劍。”扶蘇笑著說道，走到牆邊，站在兩柄劍之間，左手虛指泰阿，右手虛指鹿盧，“泰阿劍是歐冶子、干將所鑄，為天下威權之劍，是天下最強的寶劍之一。可兒臣知道，父王早己打算將它帶進帝陵，伴您長眠——此劍是父王的知己，當隨父王同去。至於鹿盧劍，雖是歷代秦王相傳的寶劍，從秦昭襄王傳下來，代代相承，可大秦如今己是天下共主，昔日諸侯的秦王之劍，怕是撐不起大秦天子的威儀。用諸侯的劍，坐天子的位，說不過去。”
嬴政被他點破心事，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並未否認。泰阿劍要帶入帝陵，是他早就定下的事。那柄劍跟隨他多年，見證了無數征伐，他不捨得留給任何人。至於鹿盧劍，他確實猶豫過——傳給扶蘇，總覺得差了點什麼；不傳，又無劍可傳。
扶蘇見狀，不等他開口，便走上前，伸手取下牆上的鹿盧劍。劍身沉甸甸的，握在手中，冰涼的劍鞘觸手生寒。他輕輕拔出半截，劍身寒光流轉，映著他的眼眸，清亮如霜。劍刃上隱隱有云紋，是數代秦王留下的痕跡。“所以兒臣想著，既然要鑄三鼎，便不妨再鑄一柄天子之劍，日後代代相傳，與三鼎一同，鎮我大秦江山。劍是兵權的象徵，鼎是政權的象徵。有鼎無劍，文勝而武弱；有劍無鼎，武勝而文衰。鼎劍合一，才是文武之道。”
“你倒是打得好算盤。”嬴政失笑，笑聲不大，卻帶著幾分釋然，“泰阿劍你捨不得要，便來打鹿盧劍的主意，還想讓寡人再為你鑄一柄新劍？你一張嘴，寡人就要掏腰包。”
扶蘇嘿嘿一笑，順勢躬身，動作利落得像早就排練過：“謝父王賜鹿盧劍！”他首起身，把鹿盧劍抱在懷裡，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鹿盧劍是歷代秦王相傳的寶劍，從秦昭襄王傳到孝文王，從孝文王傳到莊襄王，從莊襄王傳到嬴政。如今到了他手裡，這不是一件兵器，這是一脈相承。
嬴政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擺了擺手，算是應下了。畢竟鹿盧劍遲早要傳給太子，早一日晚一日，並無區別。而且以扶蘇現在的身份和功業，也配得上這柄劍。“此劍，你想以何為名？”嬴政看著扶蘇手中的劍，忽然問道。劍己經有了，總要有個名字。
扶蘇聞言，抬起頭，目光灼灼。他知道嬴政問的不是他想要什麼名字，而是他願意讓父王賜什麼名字。他收斂了嬉笑，恭恭敬敬地答道：“兒臣不敢妄議，還請父王賜名。”
嬴政略一思索，目光落在劍身上，看著那流轉的寒光。他想起大秦的鐵騎踏遍六國的山河，想起扶蘇在泗水郡的三年，想起他們父子共同經營的這片江山。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頓：“便叫‘定秦’。”
“定秦……”扶蘇在口中反覆唸了幾遍，眼中笑意愈濃。定秦——安定大秦，定鼎大秦，定江山，定社稷。這個名字，既是對大秦的期許，也是對持劍者的託付。他抬起頭，聲音洪亮如鍾，“好名字！定我大秦江山社稷，萬世永昌！父王，兒臣記下了。此劍在手，必不負定秦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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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氣新的秦大上得配才那。新更珍永，璽新劍新，鼎新都新。下天告昭同一，完造鑄部全須必，神件三這，時之都遷、祖祭、天祭初年年明。刻工良，文印寫撰自親斯李命人寡，璽玉國傳；式劍計設手親你由劍秦定；同協司三府、部工、家墨由，造鑄的鼎三人地天。辦督你由便，事此“：山如穩沉氣語，蘇扶向看，首頷微微政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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