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扶蘇,我要當秦太宗》第66章 立言(1)

作者:愛吃火腿雞蛋卷·2個月前

暮色漫過咸陽宮的飛簷,給青灰色瓦當鍍上一層冷光。李斯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軲轆聲沉穩,將身後東宮的燈火隔在垂落的車簾之外。車伕是老手,趕得平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可車廂裡的人,心緒動盪起來。

車廂裡光線昏昧,他斜倚著憑几,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玉綬。那條玉綬是廷尉的標識,墨綠色絲絛編結,繫著一方白玉,觸手溫潤。方才與扶蘇論法的字句仍在心頭盤桓,一句一句,清晰如昨。他為太子拆解法家九論,從“法勢術結合”到“刑無等級”,字字皆是半生治國的刀削斧鑿。他講得舉重若輕,彷彿這些道理本就刻在他骨血裡,信手拈來,不費力氣。

可此刻靜下來,一個念頭像淬了冰的針,猛地刺進他的思緒。

韓非。

他那位之前在韓國鬱郁不得志,卻寫出《韓非子》的師弟。他閉上眼,韓非的模樣便在腦海中浮現——清瘦,寡言,一雙眼睛總是半閉著,像是懶得看這個汙濁的世間,可一旦開口,便是字字珠璣,句句見血。他在韓國不受重用,上書諫言無人理會,鬱鬱寡歡。可他寫的書,卻傳遍了天下。

論才學機鋒,他從不覺得自己遜於韓非。當年同在荀子門下求學,他便清楚兩人的分野——韓非善著書立說,能將法家的道理講得通透、系統、嚴密;而他善觀時變,知道什麼道理能用、什麼時候該用、怎麼用。

韓非將法家的法術勢結合,可以說是集法家之大成者,一部《韓非子》,把法、術、勢三條脈絡梳理得清清楚楚,從理論到實踐,從君道到臣術,無所不包。但他李斯也不差。他覺得自己更懂如何將紙上條文變成實實在在的治國利器。韓非的理論是懸在半空的利劍,鋒芒畢露,寒光凜凜,卻不知何時該拔、何時該收;而他,是嵌進秦廷骨血的樑柱,撐起了這座大廈,讓秦法從竹簡上的墨字,變成了朝堂上的威嚴、郡縣裡的規矩、黔首頭上的尺子。

可韓非有《韓非子》。

一部書,凝住了他一生的理念、思辨與對法勢術的見解。哪怕身死,只要書在,他的思想便永遠不會熄滅。他李斯呢?他只要輔佐嬴政掃平六國,定郡縣、廢分封,書同文、車同軌,功業會比韓非大上百倍千倍。可若沒有一部屬於自己的書,後世提起法家大成者,只會先想起韓非,想起《韓非子》。誰會記得他李斯的治國之論?誰會在意他廷尉府的判例?誰會在百年之後,還翻開那些塵封的案卷,看他當年是如何斷案的?

想到這裡,李斯的指節不自覺收緊,攥著玉綬的手指泛白。他眉頭皺了起來,眉心那道豎紋比平時更深了,像是在刀鋒上刻下的痕跡。

他不能容忍自己被韓非壓過一頭。

這不是嫉妒,是法家的尊嚴。韓非善著書,他善治國,兩人各有所長。可著書者名傳後世,治國者身死名滅——憑什麼?他之後會輔佐秦王政掃平六國,定天下法度,讓秦法行於宇內,讓“一統”二字成為天下人的共識。這份功業,難道還抵不過一部書?憑什麼後世提起法家,只知韓非,不知李斯?

他更不能接受後世將他看作只會玩弄權術的俗吏,而非真正的法家集大成者。他在朝堂上運籌帷幄,在廷尉府秉公執法,在郡縣推行秦法,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法家之道的踐行?憑什麼著書立說就高人一等?

車廂微微顛簸,他閉上眼,忽然想起年輕時在荀子座下聽過的話。《左傳》裡那句“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當時只當是腐儒的虛言,覺得那些儒生整天把“立德”“立言”掛在嘴邊,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的清談找藉口。此刻想來,卻字字扎心,像是三根針,一根一根地扎進他的胸口。

立德?他是法家,本就不屑於儒家那套溫良恭儉讓的道德標準。儒家的德,是仁義禮智信,是溫良恭儉讓,是君子慎獨、小人閒居。法家的德,是強公室、杜私門,是令行禁止、賞罰分明,是讓天下歸於一統,讓黔首各安其位。他李斯輔佐嬴政整飭吏治,削除舊貴,定天下法度,讓秦法行於宇內,這便是法家的德。他是當世法家的扛鼎之人,他的道,便是法家的道,何來“立德不足”之說?

立功?這一點,他自問無愧於天地。從入秦之初到如今身為廷尉,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大秦添磚加瓦。只要再輔佐嬴政掃平六國,完成前無古人的大一統,這份功業,足以刻在金石上,傳至千秋萬代。只要天下還有“一統”二字,統一的功業便繞不開他李斯的名字。他參與了,他推動了,他做到了。

唯有立言,他落在了韓非之後。

韓非有《韓非子》,他沒有。他只有廷尉府的判例、朝堂上的奏疏、郡縣裡的政令。這些東西太碎了,太散了,後人要拼湊很久,才能從中看出他的思想脈絡。而韓非,一部書,就把一切都講清楚了。

若他李斯百年之後,只留下“秦相”的名頭,卻無一部能代表他理念的著作,便永遠只能做韓非身後的影子。後世提起法家,先想到的是韓非,是《韓非子》;然後才會想起,哦,還有一個李斯,當過秦相,輔助秦始皇統一天下,好像也挺厲害的。但“好像也挺厲害”和“集法家之大成者”之間,隔著一道鴻溝。他不甘心。

不行。

李斯猛地睜開眼,昏昧光線映著他眼底的鋒芒。那雙平日裡半眯著的、若有所思的眼睛,此刻睜得很大,裡面像是有兩團火在燒。帶著勢在必得的冷光——不是貪婪,不是虛榮,是一個法家學者對自己歷史地位的清醒認知和堅定爭取。

他要寫。

寫一部屬於自己的《李斯子》。

韓非的書,是給君主看的“馭下之術”。每一篇都在教君主怎麼用法、怎麼用術、怎麼用勢,怎麼讓臣子不敢欺、百姓不敢犯。目標讀者是君王,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者。而他的《李斯子》,要給天下立“治世之綱”。不只是教君王怎麼治國,還要教臣子怎麼做事,教官吏怎麼執法,教百姓怎麼守法。從朝廷到郡縣,從郡縣到鄉里,從官吏到黔首,層層分明,條條清晰。

韓非只做到了“立言”一不朽,著書立說,名傳後世。而他李斯,要做“立功、立言”兩不朽。功業上,他輔佐秦王掃平六國,定天下法度;立言上,他著書立說,為後世立法。兩不朽,壓過韓非的一不朽。要讓後世提起法家大成者,先想到的是他李斯的名字,然後才是韓非。

馬車緩緩停在李府門前,木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僕從掀開簾幕,暮色湧了進來,帶著春末草木的清香和遠處炊煙的氣息。

李斯扶著僕從的手下了車,站在府邸門前的石階上,抬頭望著門楣上“李府”二字,又看了看兩側燈籠裡跳動的燭火。燈籠是硃紅的,燭火是橘黃的,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是笑,是決心。

。風的碎細陣一起帶,階石過掃襬下袍,檻門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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