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一時想不明白,或許是自幼和父母關係疏遠,也或許是過去看的影視劇情為了衝突不是盲婚啞嫁,就是棒打鴛鴦。
甚至在一些文學作品裡父母都成了反對的‘代名詞’,比如《梁山伯與祝英臺》、《羅密歐與朱麗葉》,好似只有衝突和至死不渝的愛才值得歌頌。
卻沒有什麼文學記載那些愛女兒的父母,是如何給女兒的婚嫁做背調的。
少微覺得有些荒誕,因為她的認知竟然是取決於閱讀的。
可閱讀裡的文學本來就是誇張的,戲劇的,甚至非人的。
一段正常、平和、順遂的婚嫁,是不會被人寫成傳奇的。
算擇婿經濟賬的母親,扮成茶葉販子去摸未來女婿家底的祖父,太尋常了,尋常到不值得被寫進書裡。
少微忽然想,這跟她穿越前的那個時代,其實也沒什麼兩樣。
那時候她每天刷影片號,刷碎片化的文章,看那些被演算法推到眼前的、最聳動的內容。
她也曾以為那就是世界的全部面貌。可那些被挑出來的,也從來不是大多數人的一生。
只是最極端的那一部分,最吵的那一部分,最能讓人停下來多看幾秒的那一部分。
或許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盲婚啞嫁。而她的刻板印象,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盲?
窗外不知何時落了雨,滴滴答答地拍打著窗。
少微聽著雨聲,忽然想起五月落雨時瑤光遞給她的那杯茶。
姆媽說現在只是相看,挑選。可相看,挑選以後呢?只怕一兩年以後就要出嫁了。
她有些傷感,還能為阿姐做點什麼呢?
少微思量了幾日,終於有了主意。
這天晚飯後,開陽被張嬸領去洗臉,蘇韻上樓收拾屋子。
客廳裡一時只剩下姐妹兩個。
瑤光靠在沙發上,手邊攤著一本最新一期的《玲瓏》。
她翻到“婦女與裝飾”那一頁便停住了,手指沿著上面幾款夏裝圖樣慢慢划過去,正看得入神。
少微看著她安靜的側臉,覺得時機剛好,於是上前道:“阿姐,你手這麼巧,做衣服的本事放在家裡多可惜,有沒有想過投投稿?”
瑤光怔了一下,隨即輕輕搖頭:“投稿?我不行的。雖然會些剪裁刺繡,但那些時裝圖樣……我琢磨不出來。”
少微想了想,換了個說法:“你把那些做過的裙子:翻領襯衫、改良旗袍、荷葉邊裙子……做法一步一步畫出來,再配幾句裁剪的文字說明,就是一篇教人做衣裳的稿子了。”
她說著翻出一張《申報》,找到副刊裡的《家庭週刊》,指著一則豆腐乾大的啟事:“阿姐你看這兒——‘本欄徵求各地讀者投寄家庭工藝做法,凡裁剪、刺繡、編織等實用技藝均可,附圖配文,錄用即奉稿酬。’”
瑤光接過報紙,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幾行鉛字,手指在“附圖配文”西個字上輕輕劃過,似有意動。
少微再接再厲道:“阿姐,你平時裁衣服之前不是要畫裁片圖樣嗎?刺繡之前不是要用粉線在布上打稿嗎?這就是畫樣子,稍微整理一下就能投。不需要畫得多花哨,只要能讓人照著做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