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不是調查你
沈和平沒有停頓，從門前走過去了。他走到沈星晚門前，抬起手，敲了三下。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大黃狗在門後低低地嗚了一聲，然後腳步聲過來了。門開了，沈星晚站在門口，頭髮有點亂，棉襖的扣子解了兩顆，大黃狗蹲在她腳邊，仰著頭看他，尾巴輕輕搖了一下。
沈和平沒說話，拎著紙袋走進去，把東西放在書桌上。紙袋摞在一起，把整張書桌都佔滿了。他在凳子上坐下，凳子矮，他的膝蓋頂著桌腿，不太舒服，但他沒動。
沈星晚關了門，在床邊坐下。她看了一眼那些紙袋，又看了一眼沈和平，沒說話。
沈和平看著她。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那雙跟他一模一樣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什麼都照得見，什麼都看不透。
“這些東西你試試，”他說，聲音不高，但很穩，“不行明天上午我去換。”
沈星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沈和平坐在那兒，膝蓋頂著桌腿，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他看著沈星晚，沈星晚也看著他，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大黃狗趴在地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沈和平先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些，像是在跟一個需要小心對待的人說話。“我知道之前我們沒找到你，讓你受了不少苦。但是現在你回來了，我肯定會把你照顧好。以後差什麼，跟我說，我讓小周去買，或者給你錢票，你自己去買。”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沒封，能看見裡面厚厚一疊錢。他把信封遞過去，放在沈星晚手邊的床上。
“這些錢你收著。用完了跟我說。以後每月我給你五十的零用錢。”
沈星晚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信封，沒拿。
沈和平看著她的側臉，那張跟他一模一樣的側臉。她低著頭的時候，睫毛很長，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鼻子很挺，嘴唇抿著，下巴尖尖的，整個人瘦得像一把刀。
“我之前不知道你堂姐要找工作，”他說，聲音放得更輕了，“以後這種事情你就跟我說，我來安排。這次你沒有受騙，是你運氣好。我不是調查你，是怕你上當受騙。你才十二歲，京市你不熟，什麼人都有，萬一碰到騙子？”
他停了一下，像是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
“還有你買房子這個事，”他繼續說，“那裡清淨，離你堂姐上班也近，挺好的。你身上的錢都花完了吧？以後用錢直接找我，不要自己扛著。”
他頓了頓，看了她一眼，聲音低了些。“以後不要上山做危險的事情了。你還是個孩子。”
沈星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沈和平看見了，不是感激，不是感動，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什麼都沒想，又像是什麼都想了。
“等開春了，”他說，“就送你去部隊學校上學。你能不能跟上？要不要我找人給你補補課？”
沈星晚搖搖頭。
沈和平看著她，等了一會兒。她沒再搖頭，也沒點頭，就那麼坐著，像一尊小雕塑。他想了想，又說：“那你沒事就到處逛逛，想買什麼就買什麼，錢不夠跟我說。”
他說完了，坐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在部隊裡能對著幾千號人講話不卡殼，對著這個十二歲的丫頭，卻說不出幾句像樣的話。他站起來，凳子在地上蹭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早點睡。”他說。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出去了。門在身後關上，咔噠一聲。
走廊裡黑著燈，他站在黑暗裡，聽見隔壁房間裡趙芸芝還在哄沈明珠，聲音低低的，軟軟的，像是在哄一個嬰兒。“媽在呢......誰也不能把你怎麼樣......”沈明珠嗯了一聲，又嗯了一聲，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快睡著了。
沈和平站在走廊裡，左手邊是沈明珠的門，右手邊是沈星晚的門。兩扇門，一扇關著，一扇也關著。一扇門縫底下有光，一扇什麼都沒有。他站了一會兒，轉身下樓了。
沈星晚坐在床邊，看著書桌上那摞紙袋。她站起來，走過去，開啟最大的那個。是一件深藍色的棉襖，領口有一圈毛，摸上去軟乎乎的。她把棉襖拿出來，在身上比了比，大了點，但能穿。又開啟另一個紙袋，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呢子的，滑溜溜的，領子可以立起來。又開啟鞋盒，黑皮鞋，鞋底是牛筋的，裡面加了一層薄毛，三十四碼。又拿出一雙棉鞋，黑麵白底，裡頭絮著厚羊毛，摸著就暖和。還有棉褲。秋褲，疊得整整齊齊的。蛋糕。糖果。兩罐麥乳精，碼在紙袋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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