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嬸走了幾步又回頭,“隊長,招娣還說啥了?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看看?”
大隊長搖搖頭。“沒說。就說安頓下來了,讓咱們別掛念。”
胖嬸“哦”了一聲,扭著屁股走了。李嬸也跟著走了,兩個人邊走邊聊,聲音越來越遠,但還能聽見隻言片語,“大丫那個親爹,聽說是個大官。”“招娣這丫頭,真是撿了個大便宜。”
陳家村這邊議論紛紛,京市那邊,沈明珠的日子過得滋潤得很。她每天早上起來,在鏡子前坐大半個鐘頭,挑衣服、梳頭髮、抹雪花膏,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趙芸芝去學校給她請了假,說身體不好,需要在家休息幾天。反正沒幾天就放假了,老師也沒多問,批了假條。沈明珠不用上學了,天天睡到自然醒,起來吃了早飯就出門,跟秦遠在外面玩到天黑了才回來。
這天陳星晴休息,沈星晚一早就出了門。大黃狗跟在腳邊,尾巴搖著,跑幾步就回頭看她一眼,又跑回來圍著她轉一圈。雪停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街上的店鋪開了,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蒸籠摞得高高的,白乎乎的熱氣在冷風裡散開,像一團一團的棉花糖。沈星晚買了兩個包子,一個給大黃,一個自己吃,一邊走一邊啃。
到了衚衕口,她拐進去,走到門前,推門進去,院子裡掃過了,雪堆在牆角,露出一塊乾乾淨淨的水泥地。廚房的煙囪冒著煙,灶臺上咕嘟咕嘟地響著,香味從門縫裡飄出來,是燉肉的香味,混著香菇和臘肉的味道,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陳星晴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沁著汗,看見沈星晚和大黃,眼睛一下子亮了,笑開了花。“星晚!快進來!我今天包餃子吃,我在食堂新學的餡,木耳雞蛋的,可好吃了。”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跑過來拉著沈星晚的胳膊往裡走。
屋裡暖烘烘的,旁邊一個盆裡燒著炭火,紅彤彤的炭火燒得正旺,熱氣從盆裡散出來,把整個屋子烘得熱乎乎的。沈星晚把棉襖脫了,搭在椅背上,在堂屋裡坐下。陳星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從她身上的新棉襖滑到腳上的新棉鞋,笑得眼睛彎彎的。
“穿上正好。這衣服和鞋子襯你。比在村裡的時候精神多了。”陳星晴說著,轉身進了廚房。鍋裡水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把餃子下進去,白花花的餃子在沸水裡翻滾,像一群白色的魚。旁邊另一口鍋裡燉著臘豬腿,從早上就開始燉了,燉了好幾個鐘頭,骨頭都燉酥了,滿屋子都是臘肉的香味。案板上切好的菜碼得整整齊齊的,韭菜切好了,豆腐切好了,魚也收拾乾淨了,擱在盤子裡,等著下鍋。
不一會兒,陳星晴端著一大碗餃子出來了,碗是白底藍花的,比沈星晚的臉還大,餃子滿滿一碗,冒著熱氣,旁邊放著一個小碟子,碟子裡是辣椒油,紅亮亮的,聞著就辣。她把碗放在沈星晚面前,又把筷子遞給她。
“星晚,快吃。這個蘸著辣椒吃,味道很好。我那天在食堂第一次吃的時候就覺得好吃,想著一定要弄給你吃。”
沈星晚夾了一個餃子,在辣椒油裡蘸了蘸,咬了一口。餃子皮薄餡大,木耳脆生生的,雞蛋嫩滑滑的,混著辣椒油的香辣味,在嘴裡炸開。她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個。
陳星晴端著自己的碗出來,坐在她對面,也蘸著辣椒吃。她吃得不快,小口小口的,眼睛卻一首看著沈星晚,看她吃得香,自己就更香了。
兩個人把一大碗餃子吃完了,沈星晚吃了大半,陳星晴吃了一小半。吃完,陳星晴把碗收了,去廚房洗碗。碗筷碰著,叮叮噹噹的。沈星晚站起來,走進東屋,在床上躺下來。大黃狗跟進來了,在床腳跳上來,蜷成一團,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的。
陳星晴從廚房出來,看見沈星晚躺下了,趕緊把炭火盆端到東屋,放在床腳邊上。炭火燒得旺,紅彤彤的,熱氣烘上來,整個屋子更暖了。大黃狗往火盆那邊挪了挪,把肚皮對著火,尾巴懶洋洋地搖了一下。陳星晴把被子給沈星晚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然後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廚房裡又忙活開了。陳星晴繫上圍裙,把切好的菜一樣一樣地下鍋。紅燒魚在鍋裡煎得滋滋響,兩面煎得金黃,然後放姜蒜、倒醬油、加糖、加水,蓋上鍋蓋燜著。燉豬蹄己經好了,她盛出來,撒上蔥花。韭菜盒子在鍋裡烙著,兩面烙得焦黃,韭菜的香味飄了滿屋子。燉豆腐裡面放了臘肉,豆腐燉得軟爛,臘肉的鹹香全滲進去了。
忙活了兩個多鐘頭,菜全做好了。陳星晴擦了擦手,走到東屋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框。“星晚,吃飯了。”
沈星晚睜開眼睛,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大黃狗也跟著起來了,伸了個懶腰,前爪伸得長長的,把整個身子拉成一條首線,然後打了個哈欠,跟在沈星晚腳邊出了東屋。
堂屋的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紅燒魚擺在中間,魚身上撒著蔥花和香菜,醬紅色的湯汁在盤底晃盪。燉豬蹄擱在旁邊,豬蹄燉得爛,用筷子一碰就脫骨,油亮亮的。韭菜盒子碼得整整齊齊的,焦黃焦黃的,咬一口能燙著嘴。燉豆腐放在一個大碗裡,豆腐白嫩嫩的,臘肉紅亮亮的,湯濃白濃白的,上面飄著幾點油星。
陳星晴給沈星晚盛了一碗米飯,遞給她,自己在對面坐下,端著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快吃。我學的我們食堂大廚的紅燒魚,你吃吃好不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