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大黃狗每天晚上都帶著沈星晚出去。白天它在大院裡到處跑，跟大黑、小花、阿黃它們廝混，打探訊息。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沈星晚就從二樓翻窗下去，跟著大黃狗穿過狗洞，走過一條又一條衚衕，鑽進一個又一個廢棄的院子。
這些院子都在大院後面那片老城區裡，以前是前清的王爺府、貝勒府，後來王朝倒了，房子空了，院子荒了，地窖裡藏著的東西卻留了下來。大黃狗的朋友們，大黑、小花、阿黃、老黑，還有幾條沈星晚叫不上名字的狗，它們在這片老城區裡跑了好幾年了，哪個院子裡有什麼，哪個地窖裡有箱子，它們門兒清。以前它們只是好奇，聞一聞，扒一扒，打不開就走了。現在不一樣了，沈星晚來了，能打開了。
又一個深夜，大黃狗帶著沈星晚去了一個更偏僻的院子。這個院子在大院後面，要穿過好幾條窄衚衕，拐好幾個彎，走到最深處，才看見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院牆塌了一半，屋頂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椽子，院子裡長滿了枯草，被雪壓彎了，東倒西歪的。沈星晚推開木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安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來，才走進去。
大黃狗跑到院子中間，用前爪扒開一堆雪，露出下面的木板。木板很厚，顏色發黑，邊角己經腐爛了，但還是很結實。沈星晚蹲下來，把木板掀開，地窖口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從裡面冒出一股潮溼的、腐朽的氣味，混著木頭和鐵鏽的味道。她從空間裡取出手電，按亮，一道白光射進地窖裡。地窖不大，西壁是磚砌的，長滿了青苔，在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角落裡摞著一堆木箱子，箱子有大有小，碼得整整齊齊的，像一面牆。
她滑下去，開啟箱子。第一箱是瓷器，青花瓷的盤子、碗、瓶子，用稻草裹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釉面光滑，花紋細膩，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第二箱是字畫，卷軸一個挨一個，用油紙包著，防潮防蛀。她開啟一卷，是一幅山水畫，筆墨蒼勁，氣勢恢宏，落款處蓋著紅色的印章，字跡己經模糊了，但能看出是古物。第三箱是青銅器，鼎、壺、爵，大大小小，鏽跡斑斑，拿在手裡冰涼冰涼的，像握著一塊千年前的石頭。第西箱是玉器，玉璧、玉琮、玉圭，還有幾塊玉璋，擺得整整齊齊的，每一件都雕刻得精美絕倫，線條流暢，紋飾繁複。還有幾箱，裡面全是書，線裝書，紙頁發黃，邊角捲曲，但儲存得還算完好，字跡清晰可辨。
沈星晚把這些東西全部收進空間。瓷器、字畫、青銅器、玉器、古籍，一件不留。地窖空了，她把木板蓋回去，把雪掃回去，把痕跡抹掉，然後帶著大黃狗原路返回。進了房間，關窗，脫衣服，躺下。
睡前，她沉入空間，看著那些堆成小山的金條、鑽石、金元寶、金首飾、玉佩、玉蓮花、還有今晚剛收進來的瓷器、字畫、青銅器、玉器、古籍，心裡終於踏實了。這些東西夠她用一輩子了，不，夠她用好幾輩子了。她不用再為錢發愁，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靠任何人。
她從空間裡退出來，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燈沒開，房間裡黑著，只有窗簾縫裡透進來的雪光，白花花的，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她側過身，看著趴在床角的大黃狗。大黃狗蜷成一團，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閉著，呼嚕聲勻勻的，尾巴尖偶爾動一下。她伸出手，摸了摸大黃狗的頭，手指從它的頭頂滑到耳後，大黃狗在睡夢中哼哼了兩聲，尾巴輕輕搖了一下。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然後她翻了個身，面朝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沈家很平靜。那種平靜不是祥和，是冷戰，是一屋子的人各懷心思、各過各的。趙芸芝無視沈星晚，沈星晚也無視她。兩個人坐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中間隔著沈明珠和沈和平，誰也不看誰，誰也不跟誰說話。沈星晚該吃吃，該喝喝，秦姨燉的排骨她啃兩塊，紅燒魚她吃半條，秦姨做的蒸蛋她一人吃掉一大碗。她的胃口好，吃什麼都香，坐在角落裡，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吃著，不急不慢，像看戲的人在嗑瓜子。
沈明珠最近吃得比以前少了。以前她是家裡最能吃的，每頓飯都要添兩次飯，尤其愛吃肉，紅燒排骨一次能吃七八塊。現在她吃得少了，一碗飯吃半天，排骨夾到碗裡聞了聞又放下了，青菜嚼幾口就不吃了。沈星晚知道為什麼，鏡子的變化是不會騙人的。沈明珠的臉比前幾天又圓了一點，不是那種嬰兒肥的圓，是那種浮腫的、不正常的圓，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起來了。下巴的輪廓模糊了，下頜線不清晰了，臉和脖子之間那條分界線越來越淡，像有人用橡皮擦一點一點地擦掉了。她的腰也粗了，之前穿著正合適的褲子，現在腰那裡繃得緊緊的，釦子扣上之後勒出一道紅印子。她開始覺得餓，但不敢吃，她想減肥，可是越不吃越餓，越餓越想吃，吃了又後悔，後悔了又吃，整個人陷入一種焦躁的、矛盾的狀態裡，情緒越來越不穩定，動不動就發脾氣，摔東西，罵秦姨做飯不好吃，罵趙芸芝不關心她，罵沈和平偏心眼，罵完了又哭著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說自己最近心情不好。
趙芸芝心疼她，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沈明珠不吃，她就端著碗哄她吃，喂她吃，像喂一個不肯吃飯的孩子。沈明珠吃了幾口，把碗推開，說吃飽了，過了一會兒又餓了，又去廚房翻東西吃。趙芸芝給她買了餅乾、蛋糕、糖果，放在她的房間裡。沈明珠晚上睡不著，半夜爬起來吃，吃完了又後悔，躲在被窩裡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