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遠的嘴唇動了一下。“爸，我看見那個她上了一輛吉普車出去了。”
沈和平愣了一下。“哪個她？”
沈志遠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就是屋子裡的那個。”
沈和平反應過來了，是星晚。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星晚有事。你們不要管。”
沈明遠從沈志遠身後探出頭來，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好奇。“爸，她出去有什麼事？天都黑了。”
“明遠。”沈和平的目光在兩個兒子臉上掃了一遍，沉默了片刻，把桌上那份檔案合上。“星晚的事，我也不清楚。你們不要管了，好好訓練，別讓人覺得你們像個傻子。”
沈志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沈明遠低著頭，手指在褲縫上搓來搓去。
“還有事嗎？”沈和平拿起筆。
沈志遠搖了搖頭。“沒有了。”兩個人從辦公室出來，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沈志遠走得很慢，沈明遠跟在後面。
沈明遠的聲音很小，“哥，你說她出去到底有什麼事？”
沈志遠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個妹妹跟他們不一樣，不是長得不一樣，是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沈志遠加快了腳步，往訓練場的方向走去，沈明遠跟在後面，小跑著追上。
訓練場上燈還亮著，幾個戰士在跑步。沈志遠脫了外套，掛在單槓上，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開始跑。一圈，兩圈，三圈。沈明遠蹲在操場邊上，雙手託著下巴，看著那個在路燈下跑圈的背影，腦子裡全是沈星晚上車時的那個畫面，她彎腰鑽進車裡，車門關上，尾燈閃了兩下，消失在夜色裡。她到底去了哪裡？去幹什麼？他不知道。
局裡的行動會議室裡，燈全開著，劉強站在前面，背後是一張京市城區的詳細地圖，上面用紅筆畫滿了標記。屋裡坐著十幾個人，有的穿著軍裝，有的穿著便衣，表情都很嚴肅。高個子坐在第一排，面前攤著筆記本。劉強把紅筆在地圖上敲了兩下。
“興化衚衕旁邊的第二條衚衕，第五個院子。印刷廠，化名大憨。”他把紅筆放下，“今晚行動。不能讓他跑了。”
劉強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個位置，佈置任務。第一隊負責印刷廠，第二隊負責興化衚衕，第三隊負責隔壁那條衚衕的第五個院子。外圍警戒線，拉在兩條街之外，確保任何人都無法從包圍圈中逃脫。進入時間定在晚上十點。
矮個子的車開得不快，從家屬院出來，拐上大路。沈星晚坐在後座，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一句話也沒有說。矮個子幾次從後視鏡裡看她，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車子進了城，街上的行人和腳踏車多起來了，下班的人流把馬路擠得滿滿當當的。矮個子正要拐進興化衚衕那條路，沈星晚開口了。“在前面停車。”
矮個子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著她。沈星晚沒有再說話。矮個子沒有問為什麼，把車靠邊停了。沈星晚推開車門下了車，矮個子看著她的背影匯入人群，很快就不見了。他把車開到幾條街之外，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停好，熄了燈，步行往興化衚衕的方向走去。
大憨的檔案，國安局己經翻了個底朝天。檔案上寫得很簡單，趙大憨，男，三十八歲，京市印刷廠工人，未婚，籍貫河省保源，家庭成分貧農，母親趙氏在老家務農，體弱多病。檔案裡的每一頁都是清白的，國安局的人去了他老家的村子，找到了他那體弱多病的母親，每個月確實有一筆錢從京市寄來，不多不少，剛好夠老太太吃藥吃飯。寄錢的地址是印刷廠，匯款單上的留言永遠是那幾個字，“娘，我很好，勿念。”
沈星晚在衚衕口外面站了一會兒，這時候是下班時間，衚衕裡的人多起來了。上班的、上學的，都回來了，推著腳踏車，挎著菜籃子，拎著飯盒，臉上都帶著疲憊，又都帶著回家的那種鬆弛。
孩子們在衚衕裡跑來跑去，追逐打鬧，笑聲在巷子裡迴盪。一個女人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小軍，回家吃飯了。”那個叫小軍的孩子從巷子深處跑出來，滿頭大汗，手裡還攥著一根糖葫蘆，糖稀在竹籤上拉出長長的絲。
沈星晚靠在牆根，遠遠地看著第五個院子。
天色越來越暗了，路燈亮起來。第五個院子的門關著，裡面沒有燈光，黑漆漆的。沈星晚等了一會兒，剝了一顆奶糖塞進嘴裡，奶味在舌尖慢慢化開。就在這時候，第五個院子的門開了。
大憨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早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頭上戴著一頂舊帽子，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站在門口，左右看了一眼，把門帶上，低著頭快步往衚衕口走去，步伐比早上快了一些，但沒有快到引人注目，剛好踩在下班人群的節奏裡。沈星晚把奶糖嚼碎嚥下去，跟了上去。
大憨出了衚衕，往大街方向走去。沈星晚遠遠地跟著，不近不遠，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高個子幾個人跟在更後面，沈星晚和他們保持著距離，她知道他們在後面。
大憨越走越快，他走的方向越來越偏，路兩邊的店鋪越來越稀疏。沈星晚看出來了，這不是回家的方向，這不是去任何他應該在的地方的方向。這是要出城的方向。他發現了。也許他早就發現了，也許他只是在試探。沈星晚加快了腳步。
大憨拐進了一條窄巷子。這條巷子沒有路燈，黑漆漆的，兩邊的牆很高，沈星晚站在巷口，沒有跟進去。她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跑了起來，從旁邊的路繞了過去，跑得很快。她跑到了巷子的另一頭，巷子不長，她知道。
。前面他在站晚星沈。下一了頓步腳，候時的來出裡子巷從憨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