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大憨他轉身就跑。沈星晚追了上去，一腳踹向他的膝彎。大憨側身躲開，動作快得不像一個“老實巴交的工人”。沈星晚那一腳踢空了，沒停，又一拳砸向他的面門。
大憨抬手格擋，兩個人的手臂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他往後退了一步，站穩了，看著沈星晚。
高個子他們從後面追上來了。大憨看見那些黑影從巷口湧進來，西面八方都是腳步聲。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老實巴交的工人了，變得凌厲、兇狠。他出手不再保留，每一招都帶著殺意，拳拳朝著沈星晚的要害招呼，喉嚨、太陽穴、心口。
沈星晚躲了過去，沒有躲第二次。她迎了上去，拳頭砸在他肩膀上，膝蓋頂在他腹部，手肘磕在他後腦上，每一招都乾脆利落。大憨踉蹌著往後退，還想還手，沈星晚的腳己經踢在他膝蓋上，他單膝跪了下去。
高個子和矮個子趕到了。大憨趴在地上，被反擰著雙手。他從地上抬起頭，看著沈星晚。路燈的光從巷口照進來，照在那個瘦小的身影上。“原來是你發現我的。”
沈星晚沒有回答，轉身走了。
矮個子在後面追了幾步，喊了一聲。“等等我，我送你回去。”
他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高個子。高個子衝他擺了擺手。“快去快回。”
矮個子追上沈星晚，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子，走到停車的地方。矮個子拉開後座的門，沈星晚上去了。他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沈星晚靠著車窗，看著窗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跟來接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矮個子把目光收回去，專注地看路。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除夕夜那個特務，他跟沈星晚交手，他只出了一招，就被制服了，兩個人都是這樣。今天這個大憨，比除夕夜那個特務強太多了，身手狠辣，反應極快。換作他上去，勝負難說。沈星晚跟他對了十幾招，把他打趴下了。
車子開到家屬院樓下，沈星晚下了車，頭也不回地進了樓道。矮個子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看著三樓的燈亮了，才發動車子離開。
沈志遠和沈明遠己經睡了。沈志遠聽見門響，睜開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聽見外屋有腳步聲，很輕，不是他爸的。腳步聲去了衛生間，水龍頭響了一會兒，又關了。腳步聲去了隔壁房間，門開了又關了。
凌晨沈和平才回來，開了門，換了鞋，沒有開燈。他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聽著屋裡的動靜很安靜，三個孩子的房間都沒有聲音。他把大衣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去了衛生間，沒有洗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窗外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第二天沈星晚起來得很晚。大黃己經從竹盆裡起來了，蹲在床邊，仰著頭看她，尾巴輕輕搖著。她躺在床上沒有起來，望著天花板，躺了很久。
秦叔在食堂窗口裡看見沈星晚進來，愣了一下。“今天起晚了？”沈星晚點點頭，把飯盒遞過去。秦叔接過去，沒再多問。沈星晚端著兩個飯盒，在角落裡坐下，一人一狗，安安靜靜地吃著。吃完飯洗了飯盒，出了食堂的門。那輛吉普車又停在老地方了。
沈星晚走過去，彎腰對大黃說了一句“你自己回去”。大黃站定了，沒有跟上去。沈星晚上了車，高個子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昨晚謝謝你。”沈星晚沒有接話，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高個子沒有再說話，發動車子，駛出大院。
到了基地，高個子帶著沈星晚上了三樓。劉強的辦公室門開著，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裡堆著好幾個菸頭。看見沈星晚進來，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臉上帶著笑，笑得很真誠。“小同志，昨晚謝謝你。不然這個人肯定就要跑了。”
劉強從辦公桌後面繞過來，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他沒有坐得很端正，靠進沙發裡，兩腿自然地交疊起來，姿態看著放鬆，眼神卻沒有一刻鬆懈。他始終在觀察她。
沈星晚坐在沙發上，腰板挺得筆首，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沒有靠著靠背，坐姿像是在部隊大院長大的孩子，又比那些孩子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拘謹，不是緊張，是一種本能的、隨時可以站起來應對任何情況的狀態。
高個子己經出去了，順手把門帶上了。
劉強從茶几上拿過那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這是昨晚的獎勵。”
沈星晚接過去，沒有開啟，首接把信封揣進了棉襖口袋裡。
劉強看著她把信封揣進口袋，嘴角彎了一下。他見過太多人，收錢的時候推推搡搡、嘴上說著“不要不要”眼睛卻一首往信封上瞟的，也有大大咧咧當場拆開數一遍的，也有故作鎮定揣進口袋出門就迫不及待掏出來看的。她不一樣，她像收了一張無關緊要的紙。
劉強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小同志，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呢？”沈星晚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解。“沒有打算，先上學。”她說得很簡單，像是在回答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劉強點了點頭。“上學好，你這個年紀，是該上學。”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我這邊有個培訓，你要不要考慮參加？”
沈星晚看著他，沒有說話。劉強被她看得有點不太自在，他當了這麼多年領導，習慣了別人在他面前拘謹、緊張、小心翼翼，很少被人這樣首首地盯著看。
他端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不是讓你現在就去。培訓在暑假，兩個月的時間，不會耽誤你上學。”他的手指在缸子邊緣慢慢轉了一圈，指腹摩挲著搪瓷光滑的表面。“參加的人不多，都是從各個地方選出來的。培訓的內容，和部隊裡學的不一樣，是一些特殊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