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琴收拾好碗筷進了廚房,把碗洗了,灶臺擦乾淨,出來的時候,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摞藥包上。
她站了一會兒,走過去,彎腰把那幾包還沒有拆開的中藥拿起來,轉身走進廚房。她在灶臺前面站了片刻,把藥包解開,裡面的藥材倒進灶膛裡,草根、樹皮、乾枯的葉片,發出一股苦澀的氣味。
她把那些藥渣撥了撥,讓火燒得更旺一些。那氣味從灶膛裡飄出來,很快就散掉了。她在灶門口的小凳子上坐了一會兒,火滅了之後,灶膛裡只剩下暗紅色的餘燼。
王秀琴站起來,去衛生間洗澡。水龍頭擰開,熱水衝下來,她站在水下面,把身上那股中藥的氣味一遍一遍地衝掉,衝了很久才關掉水,擦乾,換上睡衣,走出來。
客廳的燈還亮著。秦師長在沙發上看報紙,沒有抬頭。
王秀琴上了樓,在房間裡擦著頭髮。她放下毛巾,拉開抽屜,拿出雪花膏,擰開蓋子,挖了一小坨在手心裡化開,慢慢抹在臉上、脖子上、手背上。擦完雪花膏之後,她的手在鏡前停了一會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擦乾了,皮膚泛著微微的光澤。
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過了一會兒,秦師長也洗完澡上來了,在旁邊躺下。她翻了個身,滾進他懷裡。燈是半夜才關的。
第二天,秦師長很早就起來了。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繫好皮帶,彎腰穿鞋。王秀琴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沒有動。秦師長拉開門出去了,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下,很快走遠了。
王秀琴再醒來的時候,外面己經大亮了,她揉著發酸的腰,望著天花板,笑了一下。她坐起來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己經十點多了。
她掀開被子下床,腿還有點軟,扶著床沿站了片刻,才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隨手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襖套上,又在外面加了一條圍巾。下樓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快,她去廚房煮了一碗麵條,臥了一個雞蛋,端到餐桌上慢慢吃完。吃完後她洗了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把布袋搭在胳膊上出了門。
王秀琴走在路上,碰見幾個人跟她打招呼,她都笑著回應。
李參謀的媳婦正蹲在門口擇菜,看她走過來,抬起頭,“王醫生今天精神不錯啊。”
王秀琴摸了摸鬢角被風吹散的頭髮。“是啊,之前我想岔了,現在想通了,就想把身子養好,跟老秦兩個人好好過日子。”
李參謀的媳婦點了點頭,把手裡的菜葉摘乾淨放進籃子裡。“這就對了。日子是自己過的,想開了比什麼都強。”
王秀琴笑著應了一聲,又跟旁邊幾個說話的人擺了擺手。“我今天休息,打算出去逛逛,好久沒出門了。”她挎著布袋,腳步輕快地出了大院。
大院的人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走遠,低聲議論了幾句。
李參謀的媳婦把擇好的菜放進盆裡,站起來捶了捶腰。“王醫生想通了就好。她跟秦師長兩個人都有工資,比咱們這些人強太多了。”
旁邊一個年輕媳婦跟著點了點頭,還沒說話。
不遠處一個尖瘦的老太婆正坐在門口曬太陽,聽見這話,“好什麼好?孩子都沒有。哪個男的不介意?說不定秦師長在院外養著個小的呢。”
年輕媳婦臉色變了一下,連忙朝那老太婆使眼色。“林婆婆,你嘴巴又大大咧咧的,這種話可不能亂說,要犯錯誤的。秦師長可是正經人。”
旁邊幾個人也紛紛附和,有人“嘖”了一聲,有人搖了搖頭,有人低頭繼續擇菜,沒有人再接話。
林老婆子被幾個人堵了幾句,臉上掛不住,站起來拍了拍褲腿,邊走邊嘀咕,“現在不變,以後也肯定變。誰個大老爺們不想要個兒子?寧願自己孤苦伶仃的。”
沒人接她的話。她走遠了,剩下的人各自散開,該洗菜的洗菜,該晾衣服的晾衣服,那幾句嘀咕也就散了。
王秀琴己經到了百貨大樓。一樓人來人往,她沒停,首接上了三樓。成衣櫃臺前面掛著一排排棉襖和大衣,顏色從深灰到藏藍,從墨綠到棗紅。
她在櫃檯前站了許久,挑來挑去,最後買了一件墨綠色的棉襖,一件藏藍色的呢子大衣,又給秦師長挑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襖,可以在家裡穿,料子厚實,摸上去軟和。
她又去了二樓,買了一瓶新出的雪花膏,瓶蓋上印著一朵淺粉色的花,蓋子擰開聞了聞,淡淡的花香。最後她去了一樓食品櫃檯,稱了一斤奶糖,用油紙包好,又買了一包紅糖和兩封糕點。
兩個布袋被她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把布袋換到一邊肩上,用力攥住袋口,走出了百貨大樓。一路上她的心情都很好。
王秀琴路過供銷社的時候,她還停下來往裡面看了幾眼,想著家裡肥皂不多了,她想了想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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