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琴回到家裡，把東西放在茶几上，先拎著雞進了廚房，放在案板上，把外面的油紙解開。
她又上樓把衣服一件一件掛進衣櫃裡，棉襖掛好，大衣掛好，袖口和衣襬都抻平了。那瓶新買的雪花膏擺在梳妝檯上，她擰開蓋子聞了聞，又蓋上了。
她把換下來的衣服收好，下樓進了廚房，繫上圍裙，開始收拾那隻雞。水龍頭嘩嘩地響著，她把雞裡裡外外沖洗乾淨，剁成塊，冷水下鍋焯了一遍，撈出瀝乾，重新換了清水，放進薑片和蔥結，蓋上鍋蓋。灶臺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從鍋蓋縫隙裡冒出來，廚房裡漸漸瀰漫開一股雞湯的香味。
她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走到客廳裡，在沙發上坐下，拆開一封糕點，拿起一塊慢慢吃著。紅糖水用熱水衝開，在搪瓷缸裡攪了幾下，熱氣帶著甜味升起來。她端著搪瓷缸，靠在沙發上，翻著一本醫學書，偶爾喝一口紅糖水，偶爾翻一頁。
下午三點多，她合上書，起身去廚房看雞湯。鍋蓋掀開，湯己經燉出了顏色，金黃的油珠浮在表面，她把紅棗洗了幾顆放進去，又加了一根柴在灶膛裡，蓋上鍋蓋，讓它繼續燉著。她又切了幾樣菜，碼在盤子裡，蓋上溼布，等著傍晚下鍋。
等到了五點多，她開始做飯炒菜。鍋裡的油熱了，蔥花下鍋，香味一下子炸開。她手腳麻利地翻炒著，一盤青菜，一盤辣椒肉絲，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樣都做得用心。雞湯盛了一大碗，她盛了一小碗嚐了一口，鹹淡剛好，雞湯的鮮味在舌尖散開，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飯碗和筷子擺上桌。
秦師長推門進來的時候，王秀琴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笑著招呼他。“老秦，快洗手吃飯了。”
秦師長脫了大衣掛在衣架上，走到餐桌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她一眼。“你出門了？”
王秀琴轉身去廚房端了兩碗米飯出來，一碗放在秦師長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對啊，我下午出去逛了逛。看到供銷社有新鮮的雞，買了一隻回來給你補補，看你最近忙得都瘦了。”
她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隻雞腿放進秦師長碗裡。
秦師長低頭看著碗裡那隻雞腿，又抬頭看了她一眼。他把碗裡的雞腿夾起來，放回她碗裡。“你也吃，你也瘦了。”
王秀琴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碗裡那隻雞腿，又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夾起雞腿咬了一口。
秦師長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嚼著，又夾了一塊雞肉。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各自吃著飯。
第二天一早，王秀琴走進醫院大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鬆弛的笑意。
她跟走廊裡遇到的同事打招呼，聲音比平時輕快了幾分。“早啊。”
“王醫生早。”幾個護士正在整理病歷，看見她走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等她走過去了，幾個人壓低聲音嘀咕了幾句，她沒聽清，也沒有回頭。
趙芸芝在走廊另一頭迎面走來，看見王秀琴，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快步上前，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拽進了旁邊的辦公室，關上了門。“你有了？”
王秀琴被拽得一個趔趄，站定了才反應過來，把白大褂從手臂上拿下來搭在桌上，“什麼？”
趙芸芝湊近了一些，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懷上了？”
王秀琴笑了一下，把白大褂抖開套在身上，“沒有。我和老秦都想開了，不要了。”
趙芸芝愣了一下，看著王秀琴低頭係扣子的動作，“秦師長也同意？”
王秀琴把最後一顆釦子繫好，整了整領口，“是啊，還是老秦勸我的。要不是他，我還一首執迷不悟。”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現在想想，兩個人也挺好的。”
趙芸芝在旁邊坐下來，“你和秦師長以後肯定好。等你們退休了，每個月有工資，部隊還給安排保姆和警衛員，比多少人強多了。”
王秀琴轉過身來，把白大褂口袋裡的聽診器掏出來掛在脖子上，“我也是這樣想的。現在就好好工作，繼續做貢獻。”
她把聽診器的聽頭在手裡握了一下，又放下了。
“你和沈首長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們兩個就這樣吧。”趙芸芝也低下頭，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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