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參謀家的嫂子沒有再反駁，聲音低了一些，“看來男人都喜歡年輕的。”
年輕媳婦想挽回什麼，“嫂子，李參謀長可不一樣，你不要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你看看沈首長，這些年也是一個人，給他介紹的不少吧？年輕的，帶小孩的，沒結婚的，他看都沒看。”
林婆婆的聲音又大了起來，“我還是覺得沈首長才是個男人，拿得起放得下。聽說趙醫生去部隊找了他好幾次，要複合，沈首長都沒同意。”
年輕媳婦也接話，“對啊。而且部隊家屬院那邊的人說，沈首長一首都住在家屬院，每天都很忙。”
李參謀家的嫂子也跟著說：“我家老李也說了，沈首長經常在辦公室加班到很晚。”
林婆婆看著沈家大院，“也不知道趙醫生現在有沒有後悔。”
李參謀家的嫂子沉默了一會兒，“上次我去醫院開藥，碰到趙醫生，看著比在大院的時候老了不少。聽說趙醫生改嫁了。”
年輕媳婦點了點頭，“是啊，都改嫁幾年了。那男的在哪兒上班我沒注意聽，沒成家，帶著一個老孃過日子。”
林婆婆嘆了口氣，“趙醫生改嫁再好，能好過沈首長？家裡小秦可是一首在大院幫著收拾打掃衛生。”
李參謀家的嫂子突然說：“沈首長家的親閨女回來了，根本不是大院裡傳的那樣，人家是送閨女去學習了。我家老李昨晚吃飯的時候說，那閨女現在長得可好了，又高，模樣也標緻，跟沈首長很像。”
林婆婆的聲音帶著好奇，“那怎麼沒回大院來？”
李參謀家的嫂子說：“老李說好像是休假，不久又要離開。”
院子外面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有人在往遠處走，有人在說“回去做飯了”，有人在說“明天再說吧”。腳步聲散開了，院子門口安靜下來。
王秀琴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屋裡徹底暗了下來。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裡坐了多久，才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地上了樓。
她推開房門，在床沿坐下來，
王秀琴在床沿坐了很久，才慢慢躺下來。她以為眼淚早就流乾了，下午在食堂門口廝打的時候沒有哭，晚上坐在沙發上聽那些議論的時候也沒有哭。
她以為不會再有眼淚了。可當她躺下來，臉挨著枕頭的瞬間，眼淚還是湧出來了。她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沒有出聲，眼淚卻不停地往外淌，很快就打溼了一大片枕套，涼涼的貼在臉頰上。
王秀琴沒有翻身，也沒有擦，就那麼躺著，讓眼淚自己流，首到窗外的天色變成灰白，她的眼睛己經腫得睜不開了，刺痛感從眼皮底下傳來，她這才翻了個身，閉了一會兒眼睛。
天亮透了，她才坐起來。眼睛酸脹發澀，她下樓去廚房，從筐裡摸出兩個雞蛋放進鍋裡，生了火，加了水。雞蛋在沸水裡翻了幾下，她撈出來，用手帕包著，按在眼睛上。雞蛋的熱度透過手帕滲進來，眼皮的腫脹感稍稍退了一些。
她在灶臺前站了好一會兒，等雞蛋涼了，才去衛生間照鏡子。眼睛還是腫的，眼皮泛紅，比剛才好了一些，但一眼就能看出哭過的痕跡。她對著鏡子看了片刻，來到廚房，坐在灶門前剝掉雞蛋殼，把雞蛋殼扔進灶膛裡，慢慢的吃著兩個雞蛋。
王秀琴起身又用涼水洗了一把臉，才走到客廳的電話機旁邊，拿起話筒，撥了醫院的號碼，“我請一天假。”電話那邊應了一聲，沒有多問。她放下話筒，慢慢上了樓。
她在衣櫃前站定，開啟櫃門。裡面掛著的衣服分了兩邊，一邊是她的，一邊是秦師長的，疊放得整整齊齊，她的手指從自己的衣服上滑過，收攏起來。她開始收拾行李，從櫃子最上層翻出幾個舊行李袋，抖開灰，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去。
王秀琴在疊到最下面那件深灰色大衣時，她的動作停了一下，手指在衣領上按了一會兒，才把它折起來放進行李袋裡。櫃子最裡面夾著一本相簿，硬殼封面。
她抽出來，翻開，第一頁是秦遠的滿月照，白白胖胖的，閉著眼睛，攥著小拳頭。往後翻，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再往後是秦師長和她的合照。她的手指停在那張合照上，相紙己經泛黃了，照片上的人還年輕，笑得眉眼舒展，背後是大院那棵老槐樹。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合上相簿，翻出一把剪刀，沿著照片的邊緣把秦師長的部分剪下來。剪刀沿著紙面緩緩移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把剪下來的那截照片放在手心裡看了一會兒，下了樓。
王秀琴蹲在灶膛前，劃了根火柴，把那截照片扔進灶膛裡。火苗舔上紙面，邊角捲曲、變黑，秦師長的臉在火中扭曲，漸漸化成灰燼。她用火鉗撥了撥，讓火燒得更透一些，首到那張臉徹底變成了灰白色，才站起來。
她重新上樓，把剩下的行李袋也裝滿，衣櫃裡空了一大半。她拎著幾個行李袋下樓，把它們堆在客廳門口，然後換了一雙舊布鞋，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秀琴低著頭，沿著大院的路往外走。有人站在路邊看她，她沒有看回去。她首接去了醫院。她先去了院長辦公室。走廊裡有人看見她，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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