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老師老謝拎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走進教室，粉筆在黑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標題寫著“自由落體”。
我盯著黑板，腦子裡卻在想，旁邊真的太安靜了，安靜得讓我脊背發涼。
以往這時候，顧紹辰不是在踢我的椅子腿，就是在和旁邊的人密謀下課要去買什麼口味的冰鎮飲料。
但今天，他就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我又想起他家住的地方。
那是我們當地出了名的教職工家屬院，紅磚小樓掩映在茂密的爬山虎裡，是這片老城區裡最有文化底蘊的地方，往來盡是學者，出入皆是書香。
而我住在連路燈都壞了半個月沒人修的筒子樓裡。每天回家能聞到的只有鄰居家刺鼻的油煙味。
這種差距，不是靠物理試卷考出來個96分就能填平的。
他那種肆意揮霍青春的底氣，像我這種人，連看一眼都覺得奢侈。
“徐向曦，上來解一下這道題。”老謝敲了敲黑板。
我低著頭走上去，拿起粉筆，指尖控制不住地輕顫。
公式爛熟於心，重力、速度、時間，每一項都精準得像把刻度尺。
寫完最後一個字元，我轉身下臺。視線不可避免地掃過座位。
顧紹辰沒睡。
他撐著下巴，正盯著我剛才塞進題冊裡的那張粉色便籤。
那一角露在外面，像個扎眼的諷刺。
他的眼神里沒了平時的那股子混不吝，反而透著一種被遺棄的灰敗。
我坐回位子，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胳膊就被筆尖輕輕戳了一下。
一張紙條順著“城牆”縫塞了過來。不是那種精心折疊的心形，只是從筆記本上隨手撕下的毛邊紙。
上面寫著：【別調座位。我以後再也不煩你了，真的。】
字跡歪歪扭扭，完全沒了剛才那句情話的鋒芒，卑微得讓人心口莫名發緊。
我把紙條攥在拳頭裡，紙質很硬，硌得我手心生疼。
“看我幹什麼？看黑板！”老謝的粉筆頭精準地砸在顧紹辰腦門上，“物理考32分還敢走神？你這腦子裡裝的是重力還是水？”
全班鬨堂大笑。顧紹辰沒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接話，只是默默撿起粉筆頭放進抽屜，低頭翻開了他那本乾淨得像新發的一樣的教材。
他居然開始記筆記了。
那一刻，我沒感覺到爽快，反而覺得，那股薄荷味好像徹底散了。
我餘光瞥見他在本子上寫字，筆尖頓了好幾次，像是不知道該記什麼。
老謝在講臺上講得唾沫橫飛，他就那麼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抄，連黑板上那個明顯寫錯的單位符號都照搬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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