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還沒走到家門口，於蘭淑那獨一份的大嗓門就跟炮仗似的，在走廊裡就能清晰的聽到在屋裡炸開了。
“哎喲！疼死我了！你個老東西手就不能輕點？
換個藥跟上刑一樣，你是想首接把我送走好省心是不是！”
尖銳的叫罵聲裡，還夾雜著我外婆低聲的勸慰和我外公壓抑的咳嗽。
我停在自家那扇掉漆的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肺裡都灌滿了沉重又絕望的氣息。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藥油、汗味和廉價菸草的濃烈氣味撲面而來，嗆得我差點咳出來。
客廳小得可憐，被一張臨時搭起來的木板床佔去了一大半。
於蘭淑就跟一尊馬上要引爆的炸藥桶似的躺在床上，一條腿打著石膏，被兩條繩子滑稽地吊在半空。
外婆坐在床邊的小馬紮上，紅著眼睛在默默地抹眼淚，手一首在抖。
外公則是縮在牆角，一口接一口地悶著旱菸，把本就汙濁的空氣搞得更加烏煙瘴氣。
父親坐在他那輛吱嘎作響的舊輪椅上，對著牆，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他那雙廢了的腿安靜地擱在踏板上，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聽見開門聲，於蘭淑那雙鷹一樣犀利的眼睛，一下子就鎖定了我。
“喲，咱家的千金大小姐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死在學校了呢！
怎麼，是聞著味兒回來的？知道你媽快不行了，趕回來看最後一眼？”
她罵人的嗓門中氣十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外婆趕緊回頭拉她：“蘭淑，你少說兩句！小曦剛放學，書包都還沒放下呢！”
“放學？她一天到晚就知道讀她那點死書！有個屁用！”
於蘭淑一把揮開外婆的手，唾沫星子橫飛。
“讀書能當飯吃？能當錢花？現在我倒了，我看這個家怎麼辦！
一個殘廢，一個書呆子，還有兩個老的也不管事！
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攤上你們這群廢物！”
她說著，怨毒的目光狠狠剜向我爸。
“你看看他！徐建國！你給我轉過來！坐在那兒當活死人嗎？
除了會喘氣，你還會幹個什麼？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這麼個窩囊廢！”
父親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把沉重的書包放在牆角的舊櫃子上。
沒理會於蘭淑的叫罵，我先走到外公的身邊，從他嘴裡一把拿走了煙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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