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還是那個男人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我晚上還有個飯局，跟教育口的幾個領導，推不掉。
你自己看著辦，不行就請個護工，咱家又不是出不起這個錢。”
“知道了，你忙你的，”
他媽媽的語氣也冷了下來，她從包裡拿出化妝鏡，仔細地補了補口紅。
“我等會兒也得回去，明天的教案還沒備完。護工我己經聯絡了，馬上就到。”
男人“嗯”了一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名牌西裝外套，看都沒再看床上的人一眼，徑首朝門口走來。
我心裡一慌，猛地退後兩步，把自己死死地貼在牆角的陰影裡，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門開了。
男人走了出來，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又冷漠的“嗒、嗒”聲，目不斜視地從我面前走過，身上那股高階古龍水的味道，聞起來都帶著一股涼意。
很快，他便走遠了。
大概又過了不到十分鐘，他媽媽也挎著包從病房裡出來。
她甚至都沒有回頭，只是順手帶上了門，然後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喂？溫老師啊，我林淑惠……啊對對，明天公開課的課件，我今兒晚上有了點新想法，咱們現在聊一下？”
她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專業、幹練、充滿活力的狀態，彷彿剛才那個語調尖刻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她。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電梯口的方向。
她也走了，一切又恢復了安靜。
走廊裡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正躺在一門之隔的病房裡的，那個同樣被拋棄在病床上的顧紹辰。
進去嗎？以什麼身份進去？
一個他可能只是玩玩而己的物件？
可我還是想問問他，不，是必須問問他。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從陰影裡走出來，重新站定在病房的門口。
門被他媽媽關上了，但沒有鎖死。
我湊過去，站在那扇門前，再次往裡看。
病房裡，那個護工還沒來。
顧紹辰緩緩地側過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看到他緊緊抓著被子的手。
然後，我聽到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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