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佝僂著背，從昏暗的廚房裡走了出來，大概是被外面的動靜吵到了。
“建國，你小點聲，鄰居都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父親的吼聲更大了，“我倒是要讓大家都評評理，看我徐建國養了個什麼樣的好女兒！為了個黃毛小子，連書都不好好唸了！”
他指著我，梗著脖子，氣都喘不勻的厲聲呵斥道。
“我告訴你徐向曦，你今後要是再敢跟他有半點牽扯，你看我打不打斷你的腿！”
外婆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為一聲疲憊的嘆息。
“小曦啊，你是真糊塗啊！”
她緩緩走到我面前，一雙佈滿皺紋和老年斑的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也很粗糙。
掌心裡全是硬繭，那是她常年幹活留下的痕跡。
“你爸自己是這麼個情況，你媽又腳骨折了，你說他看著你這樣能不著急嗎？
家裡現在是全部的指望都在你一個人身上，他是怕你走錯了路啊。”
我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我就是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是啊，我一首都知道，我的家人想要的，就是讓我必須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錯地，牢牢踩著他們用自己血汗鋪就的學業階梯往上爬，爭取有朝一日能拽著全家人一起爬出這個無底洞一樣的貧困深淵。
沒有人問我疼不疼，因為在這樣一個深淵裡過活，我壓根就沒有任何委屈喊疼的權利。
外婆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又稍微放緩了點聲音：
“小曦啊，外婆問你，那個男孩子，真就那麼好啊？
好到能讓你為了他，連自己的書都不好好唸了？
聽樓下的湘湘說，你這次才考了年級二十多名，你心裡就不覺得難受？”
她頓了頓，語氣裡夾帶上了一絲懇求。
“小曦啊，你忘了嘛，你答應過外婆的，要考上北京最好的大學。
等將來放假了，你就趁著假期，帶著外婆一起去大首都看看？”
我的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又再次湧了上來。
我突然覺得，自己先前的想法，真的是無比的荒謬，荒謬到令我忍不住想大笑。
我因為一個壓根沒把我當回事過的顧紹辰，在學校裡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回到家裡，我還要被我爸指著鼻子罵不要臉，被我的外婆大失所望的教訓半天。
而那個始作俑者呢？
他這會兒大概正躺在自家寬敞明亮的大別墅裡，吹著空調，吃著冰西瓜，想著下一次該去戲耍哪個新的倒黴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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