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發生的事情，我都頭昏腦漲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只記得，那天放學後，我六神無主的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推開了家門。
於蘭淑又去上工了。
她的腳踝上還打著石膏，手術的費用還沒湊齊，但她必須要為了這個家繼續謀生。
外公也在給人看大門，每天都要守到第二天的天亮才能交接班回來。
狹小的屋子裡，只有外婆在廚房忙碌著，還有父親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整個人身形莫名的繃緊。
空氣裡滿滿的都是火藥味。
我剛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他那輛破輪椅就猛地轉了過來。
輪子摩擦著水泥地，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
“今天放學，我讓你姚叔帶我去你們學校門口蹲人了！我看見那小子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頭抖得厲害，連說話的聲音都在打顫。
“長得流裡流氣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徐向曦，你才多大？啊？就敢跟這種不三不西的人混在一起？”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又幹又澀。
我想解釋。
我想告訴他，我們真的只是普通的同桌關係，顧紹辰他雖然看著吊兒郎當，但人不算壞。
可我一想起顧紹辰在公告欄前望向我時，那一臉看我好戲的死樣子，所有的話，都變成了卡在喉嚨裡的魚刺，再也吐不出來了。
我總感覺，這些話一旦真的被說出來，只會更顯得我自己活得像個天大的笑話。
見我閉著嘴不吭聲，我爸的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他費力地轉動著輪椅，在狹小的屋子內，一點點朝我縮近著距離。
“你的眼睛是長在屁股上了嗎？啊？就那種貨色你也看得上？”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帶著一股子煙臭味。
“長得賊眉鼠眼的，還又黑又瘦，活像個沒發育好的黑皮猴兒！
他個子有你高嗎？我看那小子好像還不到一米五的樣兒吧！”
“就那麼個小矬子兒，他除了帶壞你，還會幹什麼？
你是腦子被狗啃了還是叫驢踢了？非得跟這種黑皮猴兒混在一起？”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點殘存的委屈和羞憤，被他這番劈頭蓋臉的外形羞辱給砸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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