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書包裡摸出早己準備好的小手電筒，擰開。
一束微弱的光柱，照亮了面前的一小塊地方。
我把帶來的數學競賽的輔導資料全部攤在了膝蓋上，就著這豆大的光亮，一頭扎進了數字和公式的海洋裡。
這裡的環境又悶又暗，空氣裡都是灰塵的味道。
初秋的深夜，寒氣從西面八方滲進來，凍得我手腳冰涼。
我把那件洗得發白的單薄校服外套，小心地裹得更緊一點。
但還是沒什麼用，這件衣服在白天還能勉強擋風，到了晚上基本就跟一張紙沒什麼區別。
我使勁搓了搓己經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想讓筆握得更穩一點，但腦子己經有點轉不動了。
一道數論同餘證明題，我對著題目想了快十分鐘，腦子裡卻還是一片空白。
冷，是真的冷。
但我不在乎。
這個又悶又暗的樓梯間夾層，反而成了我唯一的避難所。
在這裡，沒有外婆的唉聲嘆氣，沒有父親暴怒的呵斥聲，更沒有隔壁夫妻雷打不動的吵架和摔東西的聲音。
這裡，只有我，和我筆下的數學題。
輔導資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和數字，在別人眼裡，可能無異於是催眠符，但在我眼裡，它們卻是一個個等待被我征服的堡壘。
解題的過程，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攻城掠地。
我喜歡這種感覺，用自己的邏輯和智慧將看似無解的難題一步步拆解，最後，在草稿紙上寫下那個唯一的，正確的，完美的答案。
這種確定性，是我在自己混亂的生活裡唯一能牢牢抓住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完全沉浸了進去，連手腳凍得有些僵硬都感覺不到。
一道平面幾何共點證明題，卡了我快二十分鐘，我換了好幾種輔助線，演算的草稿紙都廢了兩張，還是依舊找不到突破口。
煩躁感一點點湧上來。
我吐出一口濁氣，白霧在手電的光暈裡升騰。不能急，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我索性跳過這題，先去做後面的。
等腦子轉過這個彎，思路或許就通了。
一道複雜的不等式證明題，我足足換了三種思路，終於在密密麻麻的符號裡找到了那個最優解。
就在我筆尖沙沙作響，剛剛找到下一題的解題手感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吱呀”一聲。
是樓梯間防火門的門軸聲。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裡的筆都差點捏斷，第一時間就把手電筒往懷裡一捂，整個人縮排更深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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