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上課鈴像是發令槍，瞬間抽空了教室裡所有的雜音，只剩下幾十支筆尖在草稿紙上奔跑的沙沙聲，像一片沉默的春蠶在啃食桑葉。
只有頭頂那幾盞老舊的日光燈，還會發出那種令人煩躁的“滋滋”電流聲，構成了我的青春期特有的白噪音。
我的思路，沿著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索往下探，每多推導一步，那條線索就會更清晰一分。
只要計算得足夠精準，最終總能豁然開朗，成功抵達那個唯一、確切、不容置疑的終點。
世界被簡化成邏輯和符號，沒有模稜兩可，沒有言不由衷。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它比我那個永遠昏暗、永遠瀰漫著藥味和汗味的家要可靠得多。
就在我即將抓住那個關鍵的輔助函式時，教室的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道縫。
方老師的身影從門縫裡擠了進來，她走路很輕，生怕打擾到我們。
但她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沒做多少停留，就像是早就安裝了定位系統一般，穿過一排排埋頭苦讀的腦袋，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徐向曦，你出來一下。”
我筆尖下的輔助函式，那個馬上就要成型的完美答案，瞬間碎裂，思路斷得乾乾淨淨。
我面無表情地扣上筆帽，把筆整齊地放在演算紙旁，站起身，跟著方老師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風比教室裡冷了一個度，帶著初秋的涼意，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得我一個激靈，腦子也清醒了些。
方老師沒在門口停下，而是領著我走到了走廊盡頭，遠離了那些從教室門窗投來的好奇目光。
這裡是樓梯拐角的盲區，絕對安靜。
她這才把手中那張粉色的單子遞給我，臉上的倦容被一種真心實意的喜悅沖淡了。
看得出來，她是一路小跑過來的，呼吸還有點急。
不過，她今天看起來臉色更差了，蠟黃的皮膚在慘白的日光燈下顯出一種病態的灰，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開口，聲音裡壓不住笑意。
“我剛從教務處拿到的，“希望杯”全國決賽的賽前集訓通知！”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連呼吸都忘了。
集訓？
“組委會那邊今年搞了個創新，特別人性化，”
方老師像是怕我不明白，解釋得特別詳細。
“他們把所有決賽選手的省級預賽成績單都調出來分析了一遍，按每個人的弱項分組，搞針對性特訓。
我記得你省賽的時候，代數部分是滿分吧？一分沒扣，簡首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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