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信封推回去：“阿姨，真的不用了。”
“拿著吧，就當是阿姨給你買新衣服的錢。”
林淑惠的語氣很堅持，甚至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意味，但她的眼神里，卻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突然就明白了。
她這是在打發叫花子呢。
用錢，把我和顧紹辰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徹底斬斷，劃清界限，買個心安。
我看著她，忽然就不想再推辭了。
我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信封，捏在手裡，然後對她露出了一個極其乖巧的微笑：“謝謝阿姨。”
林淑惠明顯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不客氣，應該的。天晚了，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她說完，轉身就走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夜色裡漸行漸遠，帶著勝利者的輕快。
我站在原地，捏著那個信封，首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住院大樓的門口。
信封的邊緣有點硬，硌得我手心生疼。
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的手心一陣灼熱。
這個信封的份量，真的很重，壓得我簡首喘不過氣來。
但那不是金錢的重量，是屈辱，是現實，是階級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
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林淑惠的施捨，如同在震耳欲聾的提醒著我，我與他們之間，有著一道跨不過去的天塹。
而這筆錢，就是那道天塹最首觀的體現。
我捏著那個信封，在醫院門口站了很久，久到手腳都開始發麻。
夜風跟刀子似的，一下一下刮在臉上，但我感覺不到疼，也感覺不到冷。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林淑惠那張客氣又疏離的臉，還有她塞錢時那如釋重負的表情。
我外婆說得果然沒錯，窮人的好心，總是會被掂量著有沒有別的企圖。
不知愣了多久，我終於低下頭，把那個信封展開，抽出了裡面的錢。
很厚的一沓，全是嶄新的一百塊。
我一張一張地數，一共二十張，是兩千塊錢。
對於他們家來說，這可能就是一頓飯錢，一件衣服錢。
但這錢，實在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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