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那個冷漠疏離的顧紹辰，和眼前這個脆弱到崩潰的顧紹辰，兩個影子在我腦海裡反覆重疊。
我最終還是收回了手，插進口袋裡，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回去吧，別讓老師和家長擔心。”
我說。
“以後認真點學習，下次考好點就行了。別再成天那麼瞎胡混了，讓你爸媽省點心。”
我說的是最實在的話，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決顧紹辰困境的辦法。
我當時真的以為，這是最正確，最理智的安慰。
可這句話，卻不知道為什麼，好像突然刺激到了他。
就像是一個突如其來的火星，瞬間點燃了他身上所有的炸藥。
顧紹辰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
煙霧繚繞中，他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悲涼和……嘲諷。
“徐向曦，你是不是覺得，你自己是個什麼救世主？”
他笑了，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自嘲。
“你每次都這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自顧自的在那裡可憐我，施捨我。”
“你該不會真以為，你學習成績好，就有資格來教訓我，或者來同情我？”
顧紹辰狼狽地別開臉，把菸頭狠狠地摁在地上，像是要摁碎什麼東西。
“別噁心我了，行嗎？”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明明個子不高，氣勢卻很嚇人。
“我們不是一路人。”
他的話像刀子，一句一句，首往我心上捅。
我被他逼得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上。
他的臉上，是我熟悉的，那種玩世不恭的，帶著一臉刺的表情。
他好像非要說些什麼來刺痛我，才能證明他自己不是那麼不堪一擊。
“我告訴你，徐向曦，”他的聲音又冷又硬，“我出生就在羅馬，你拼了命地跑，也未必能到我的起點。”
“別用你那套窮酸的價值觀來教育我。你覺得學習能改變一切，我只覺得可笑。”
“什麼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那都是你們這種住城中村的窮人改變命運的唯一齣路。”
“而我，”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他媽就算考零分，就算是個垃圾，也照樣有退路。”
“你懂嗎？徐向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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