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看著我這副樣子，眼睛裡的怒火，好像被我的眼淚澆滅了。
他再度看向我的眼神里，有疲憊，有說不清的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徹骨的失望。
“那天晚上，我們幾個得了訊息以後，爸媽都沒告訴就衝到了醫院。
辰哥當時躺在病床上，那張臉，白得跟牆一個顏色，一點血色都沒有。”
趙鵬的聲音低了下去，啞得厲害，他別過臉，好像不太想讓我看見他此刻的表情。
“但他看見我們，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喊疼，也不是罵黃毛那幫孫子。
他是用盡全身力氣，撐著身子，跟我們說……”
他停頓了一下，模仿著顧紹辰當時虛弱的語氣。
“你們聽著，跟所有人說，誰問都這麼說……我是為了搶籃球場，才跟人打起來的。”
“他還特意囑咐我，千萬，千萬別把你徐向曦的名字說出去，一個字都別提！
就只說他是吃飽了撐的，才會為了個破球場跟人家玩命！”
“我當時都氣瘋了，我就問他，為什麼？這不就是上趕著給自己攬處分麼？
你是為了見義勇為才捱了一刀，差點連命都沒了，憑什麼要特意瞞著這事兒？”
趙鵬轉回頭，重新看向我。
“對啊，為……為什麼……”
我好不容易才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抖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像根本不是從我身體裡發出來的。
“你說呢？”趙鵬扯了扯嘴角。
“徐向曦，你平時腦子那麼好使，真會想不明白為什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對我宣判。
“他是怕學校以為你們倆早戀，給你處分，影響你考重點高中！
他知道，你把能去讀省重點尖子班的機會，看得比你的命都重要！”
“還有，”趙鵬的聲音更冷了，冷得像冰，“他更怕他爸媽知道真相後，來學校找你的麻煩！
他媽那個人，你看她平時不咋表達，其實護兒子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要是讓她知道，辰哥是為了你才挨的刀，你覺得你還能在這安安穩穩地看書考試嗎？
你怕是連這個學校的門都進不來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我的心上，烙下一個又一個血肉模糊的印記。
我想起等救護車的時候，他在那個又溼又暗的巷子裡，倒在我懷裡，血不停地往外冒，把我的白色校服染得通紅。
他疼得額頭上全是冷汗，卻還硬是扯著嘴角對我笑，氣若游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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