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閱覽室的燈壞了好幾個，光線有些暗淡。
月光從高窗斜進來，切出一條條光路，塵埃在光裡浮動，像是沉默無聲的精靈。
空氣裡那種混合了陳舊紙張和黴味的獨特味道，反倒讓我的心逐漸冷靜下來。
我輕車熟路地走到靠窗的那個書架前，指尖劃過一排排書脊，最後停在那本磨損嚴重的《飛鳥集》上。
我的心突然跳得有點快，伸出手，指尖碰到書皮，留下了一陣冰涼的觸感。
輕巧不厚的書本，被我抽出來的動作帶起了一陣細微的灰塵。
我幾乎是屏著呼吸，走到那個靠窗的角落。
我坐在空蕩蕩的書桌前，小心翼翼的翻開書頁，果然，他己經來過了。
一道淡淡的鉛筆痕跡，幾乎難以辨認的劃在一句詩下：
“我不能選擇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選擇我。”
這行字，像一枚滾燙的烙印，瞬間燙著了我的眼睛。
我用指腹反覆摩挲著紙張，在這一行詩的下方，大片的空白處有一團模糊的灰色。
如果不湊近看，只會覺得那是某種不小心的汙漬。
但我太瞭解顧紹辰了，他那個人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在這種時候總是慫得要命。
我湊近了些，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仔細觀察了半天，才總算艱難的分析出那片被橡皮反覆擦拭後留下的歪歪扭扭更淺的字跡：
守護全世界最好的XXX。
最後的三個姓名首字母，痕跡被擦得最狠，明明任誰看起來都只像是“某某某”一樣，卻還是幾乎只剩下一點若有若無的輪廓。
那一刻，我原本以為自己己經足夠硬的心腸，像是被某種鈍器毫無章法地撞了一下。
一股酸澀感從鼻腔一路蔓延到眼角，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顧紹辰這個蠢貨，他到底在害怕什麼？
他以為把這些字擦掉，他的那份自認為見不得光的心意就能不被任何人發現了嗎？
他在這種時候，在自己成天被父母責罵、被未來的前途困擾的時候，想的居然還是這種毫無意義的守護誓言。
我從校服兜裡摸出一支自動鉛筆，輕輕地劃出了另一頁上的詩句：
“神等待著人在智慧中重新獲得童年。”
在旁邊的留白處，我特意壓低了筆尖，用那種近乎刻印一般的力度寫下一行小字：
回到初心，你本就足夠好。
寫完之後，我遲疑了片刻。
我想起他之前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想起他在海邊低著頭不敢看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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