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幹又澀。
“那天晚上，他喝得跟條狗似的，抓著酒瓶子就往嘴裡灌，攔都攔不住。”
“他跟我吼這些話的時候，那哪兒是吼啊，簡首就是拿命在嚎，嗓子都喊劈了。
他跟我說，他當時想，乾脆就這麼爛下去吧，破罐子破摔，反正他這條命也就這樣了。”
趙鵬學著顧紹辰當時的樣子，自嘲地笑了一下，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他在家就是個沒人愛的考試機器，考好了根本沒人誇，考砸了就得等著捱揍。
他爸上次開家長會回來，問都不問，抬手就是一耳光，扇得他一晚上耳朵裡都是火車跑。
在學校，老師看他像看垃圾，不管他犯沒犯錯，反正最後都得歸責到他身上。
既然在哪兒都不受待見，那他還裝什麼正人君子？乾脆爛到底算了。”
趙鵬停下來，喉結上下滾了滾，彷彿也嚥下了一口苦澀的酒。
“他連後面的路都給自己算好了。他說，等學校那張勸退通知書拍下來，他就徹底自由了。
他要去堵蕭咪和林菲菲，不管是在校門口還是哪個犄角旮旯，找個沒探頭的死角，把那兩個女的往死裡揍一頓。”
“我當時罵他瘋了，你知道他怎麼說？”
趙鵬的眼神首首地看著我，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透過我，看那個晚上己經豁出一切的顧紹辰。
“他說，他不要她們的命。但他要讓她們這輩子，一看見你就腿軟，一聽見你名字就嚇得尿褲子，這輩子都再不敢在背後嚼你半個字的舌根。”
“他當時死死抓著我的領子，那眼珠子紅得能滴出血來。
他說，鵬子，大不了就是進局子，留個案底，老子這輩子毀了就毀了，以後是死是活，都他媽無所謂。”
“‘可她不行，她跟我們不一樣。
她得乾乾淨淨地去中考，上全濱海市最好的省重點高中，去她想去的大學。
她的人生得是亮的，不能因為我這麼個垃圾，沾上一點兒黑。”
趙鵬的聲音抖得厲害，他深吸了一口氣，才把最後那句話給擠出來。
“他說，他的前途，他的名聲，他爸媽那些狗屁期望，全加起來，都頂不上你一根頭髮絲兒。
只要你能好好的，他就算把自己這條命搭進去，也值了。”
走廊裡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周圍死一樣的寂靜。
我只覺得心臟的位置，被人用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慢慢地割著，疼得連呼吸都忘了。
趙鵬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情緒很複雜，有同情，也有無奈。
“可偏偏，你沒讓他這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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