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抓著我胳膊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己經鬆開了，指尖無力地蜷縮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那雙剛剛還盛滿決絕和哀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戳穿一切的慌亂和無措。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犧牲，在成年人眼裡，幼稚得像一場笑話。
他完了。
他所有的盤算，所有的故作堅強，在李老師這幾句輕飄飄的話面前，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碎得拼都拼不起來。
他也怕了。
不是怕被懲罰，而是怕他的這番看似偉大的自我犧牲，到頭來，不僅沒能把我推出風暴中心，反而成了一副更沉重的道德枷鎖，把我牢牢鎖死在愧疚的囚籠裡，永世不得翻身。
我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李老師說得對。
他這不是在保護我，他是在用自己的前途給我判了個無期徒刑。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毀滅，來懲罰我的整個餘生。
“怎麼，不說話了？真以為我們這些當老師的，腦子跟不上時代，看不懂你們這些彎彎繞繞的花花腸子？”
李老師看著我們倆這副丟了魂的樣子，語氣裡竟然多了一絲……心疼？
我一定是瘋了。
“我知道，你們倆心裡都憋著一口氣，都覺得自己委屈得要死。”
他哼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自嘲。
“顧紹辰，我知道你不是真想報復誰，你就是個被慣壞了的傻小子，熱血上頭，看不慣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被欺負，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回家找你爸媽去解決問題。”
“徐向曦，我也知道你委屈。被人那麼欺負，求助無門，只能自己一個人硬扛。”
我倆的頭，垂得更低了。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我們那些藏在心底，自以為是天大的秘密，在他眼裡，不過是小孩兒過家家。
“行了，也別在這兒杵著了，我給你們看個有趣的東西。”
李老師慢騰騰的拉開辦公桌最下面那個上了鎖的抽屜，從一堆陳舊的檔案袋裡，拈出了一本書。
一本邊角磨損得起了毛邊，封面因為翻看得太多而泛黃，甚至還用透明膠帶小心翼翼地粘補過的舊書。
是泰戈爾的《飛鳥集》。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那是……那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是我們這兩個在各自世界裡掙扎的孤島，唯一能夠連線彼此的溝通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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